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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华胥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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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为了自己而战,只爱着自己,为了自己活下去。”
即便是闭上眼睛,那双因睡眠不足而包围着一圈黑色的眼睛还是回浮现,冰冷,没有任何波澜,仇恨席卷了全部。
记得当时花翎很喜欢这部漫画,经常一下课就跟我说剧情,即便我再怎么仔细听,却还是不能全部理解,只能大概知道一些,三个主要角色的名字自然是不会忘,勇敢执着的鸣人,冷漠孤傲的佐助,迷恋佐助的樱。想起花翎站起来模仿那些角色时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还有那些拗口的日语,亏她还认真的写在本子上。
也许是来自她传递给我的那些熟稔,看着他们三个人出现的时候,竟然有种许久未见面的老朋友的感觉,之前只是在花翎的随手涂画里见过他们的样子,现在却是切切实实开始见到了他们。
“被需要才是存在的意义。”白这样说着,这是他甘愿成为再不斩杀人武器的原因,而那部分没有说出来的需要,或许便是源于无可奈何的爱吧。
当他背着葫芦倒立出现在佐助的近旁时,那种奇怪的气场像是一个漩涡,吸引着人去揣测他所包含的故事,必定是浓重的黑色,被孤立成一堵高墙,就连最亲密的人也背叛了自己,于是他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存在下去的理由,只爱自己的修罗,为自己战斗。
柚子说动漫人物的身上都能让人找到一些共同点,于是很多人都可以在那上面找到一些共同点,开始热泪盈眶,而我们不过是在那些故事上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罢了。
我无从知道自己在这个角色身上看到的是谁,我总觉得一味把他当成一个简单的角色是一种冷血无情的角色,尽管他确实只是一个存在于二维世界的人物,可一旦被赋予了意义,他的存在就有了意义。
又或许,我只是想要从他身上来缅怀当时的时光,那时的青春里有一个会陪着我哭陪着我笑的女孩,还有一个我努力去追逐的身影,还有一群同样站在青春里的孩子。
我蓦然想起前段时间电影院里播放的那部电影,可总怕自己不明白它传达的意思,或许是这个契机,开始看起了这部动漫,也许那部剧场版电影里也会出现那些我熟悉的角色,他们都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没什么技能的小孩子,都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人。
跟曲方歌说起这件事,能听到那端隐约的轻笑声,“这应该算是时光穿越吧。”
他当时也是看过的,可问起给他留下最深印象的角色,他却想了很久,后来才说出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名字—君麻吕,只短暂出现了一段时间的角色,。
而那场大战正好是他和我爱罗之间,换了装束的我爱罗有了更强的力量,尽管最后关头险胜,可也只是因为君麻吕死去的原因,也难怪他会出现那么一种挫败的神情。
草厥之舞。那一大片的白骨森林,密密麻麻到让人害怕的程度,又是一个有着悲惨过去的角色,孤单隔绝,被利用的杀人工具,之后重新得到了生存的理由。
大蛇丸那独特声音一经响起,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起来,可这句话却成为君麻吕一生的拯救,“我觉得,活着一定是没意义的,但是活下去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有趣的事情,如你见到那朵花,如我见到你!”
“那时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他要效忠大蛇丸?可慢慢的却明白了,孜然一身的那种孤独感,那种找不到活下去意义的感觉,是这个人的出现赋予了他生存的价值,活下去的意义。”
沉寂良久,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太像是我自己说出来的,像是从身体里某个遥远的地方传达出来,也许是那个被压抑了很久的过去传达出来的心声。
“就像我遇见你。”
2
时间快速得像是登上了一辆高速列车,连周边的风景都看不清就要准备去往下一个地点了,而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又在不停的怀念那些过去的时间,这就像是一个奇怪的循环,一直在浪费,一直在后悔。
曲方歌快要离开天文台了,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不太敢去那边,只怕听到一些关于他未来规划的问题,我知道那个未来该是什么样子,更无从知晓它可能会是什么样子,惴惴不安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现在是我开始担心他的离开了,或许某一天他就会站在我面前,喊着我的自己,同我告别,那种场景只是想象都已经不能忍受。
“他一点都没跟你说起过?”柚子问起这个问题,我只能慢慢的摇头,除了上次那段没有任何结论的对话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谈起这个话题,可我发现他开始经常性的发呆,眉头也比之前凝起来的次数,我知道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忧着这个问题,只是讲出那些担心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似乎只是增添了更多的担忧,谁也无从估计。
我看着那些在巨大水缸里漂浮的海洋生物,周围都是惊叹的声音,可我却觉出了一种不舒服的孤寂感,看着它们从一双双好奇的眼睛前面游过去,改变了自己的生活轨迹,成为了一个不完整的动物,它们的世界即便再大再自由,也是一个被局限起来的水缸。
我转过身,去看那些漂浮的水母,手指贴靠在玻璃上,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冰凉。
“我会留下来。”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我们像是在海底交流。
我看着他,一时找不到任何言语,我本就是想要他私心的留下来,可我知道这对他绝不是最好的出路。
“我权衡了很久,出去或是留下来,分别还是陪伴,”一只海豚游了过来,光滑的身体被淡蓝色的光线照亮,隔着一堵玻璃,感觉它慢慢的笑了,“我之前都在追求出色的人生,可蓦然发现,我忘了去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是成功,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现阶段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你。”他慢慢侧过脸,唇边夹带着笑意,被海底的光线照着,有种恍然不真实的感觉,水浪似乎穿过了那一堵玻璃,我们淹没在其中。
就是在那样的一瞬间,一个场景快速的闪过眼前,也许是深藏在我潜意识深处已久的一个画面,从什么时候我开始害怕别离,觉得那像是一种不好的征兆,更可怕的是,不知道它是否还会再回来。
或许正是那份恍然若失的心情才促成了那样的结局。从一两次巧合里得出这样错误的结论,明明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却硬是这样联系了起来,不然就会在一片空白里迷失自己。
为了另一个人而去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这当然是一种变相的牺牲,“我等你回来。”
我看着那双眼睛,慢慢笑着,那个惶惑的时刻就这么度过去,我忽然想起一句话,缘分都是兜兜转转,没有任何人能把它强留在身边。
如果我们是注定要度过余生的人,那即便是短暂分离也无法分割什么。
3
我看着眼前那朵蓬松的白云,在昏暗天色里成为了一个独特的存在,视网膜上闪过一阵光,周围还是灰粉色的黄昏背景,没有一点转阴的迹象,可紧接着一两秒之后,那阵光再次闪现。它还在慢慢移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整整一个小时里,不时迸溅出一丝火光,似乎那云朵的中央正酝酿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安静到没有一点声响,如果不仔细盯着看,就会错失那一瞬间的电光。
连柚子回来我都没发现,就那么站在阳台上,傻瓜般的看着那朵云,仿佛一瞬间转换成了一个想从那朵云里看出自己人生轨迹的人,当然是不大现实的做法。
“像是要被吸引过去。”我当然知道闪电是一种危险的东西,可那种惊险刺激的感觉那么包裹住心脏,一时竟没能挣脱开来。
“好在你没想到打电话。”声音在耳畔响起,电话真是个好东西,给你一种陪伴的错觉。
“当时我想,要是你也在就好了。”像是《春光乍泄》里那句经典的台词,“站在这里的,本该是两个人。”
外面正处于一片浓黑的夜色里,间或有几点灯光夹在其中,像是一只黑夜的眼睛,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故事。
“洛云,我们结婚吧。”
沉寂下来的空隙,我不由得笑起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求婚,是不是缺少诚意?”
“好像是少了点诚意。”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时间,大概已经是白天,我们像是处在两个不同的时空里,明明当初是我说让他走的,现在却开始有了些抱怨的口气,还真是善变的女人啊。
“我勉为其难答应了。”抬起右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那个指环,在夜里泛着清冷的光。
柚子形容我现在就像是养了一个虚拟男友的状态,大部分时间都在通过电话、视频和快递接触到这个人的存在,别的时刻都无法感知到,我倒是慢慢习惯了这样的感觉,跟着柚子看起了书,报了个钢琴班,周末的时候静修一下午,人生一下子全是缓慢安静的时光。
过于依赖另一个人存在的话,就像是无知无觉煮熟的青蛙,失掉了自己的人生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或许这次分开正是人生里的一个彩蛋,让我去发掘出自己一个人的时间,总好过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到最后只剩下彼此厌倦。
我们交换着身边的一切,阳台上那盆开了第一朵花的茉莉,黄昏好看的夕阳,闯进家里的一只白猫,每天准点练习歌剧的楼上邻居,有无数件相同T恤的同事,一星期一发色的室友。
有些时候看着街上那些情侣的身影,也会想着,要是他留在这里会是怎样,或许我们会有更多的见面时间,会有很多一起的回忆,可在这一切幸福的背后,却是那被抛弃的理想,逐渐被淹没在平庸生活里的奋斗。
4
“是什么时候彻底沉溺的呢?”柚子某天问起这个问题,其实本是她自己在自问自答,之后又反过来问起我来,我倒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在霓虹灯的照射下看到的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也不是他站在黄昏里挺直的脊背,而是花翎关上房间灯的那一刻,那展现在眼前的浩瀚宇宙,细碎星辰,绚丽的星球,中央的太阳系。大概是那个少年心中的梦想一下子击中了当时一条咸鱼般的我。
那我的梦想是什么呢?从小到大说过的玩笑话也很多,似乎只是说出口就已经实现了它的全部似的,那个狂妄嚣张的小孩慢慢见识到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成为了现在这个平凡无奇的自己,上班,恋爱,休息,并没有那么多异乎寻常的事情发生。
喜欢上曲方歌,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即便知道可能没结果,却还是努力去追寻,至少要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全然不顾这样可能会遭受更大的伤害。
“可是喜欢可以作为梦想吗?”似乎是将两个全然不同世界的东西归类到了一起。
“梦想,是对未来的一种期望,指在现实想未来的事或是可以达到但必须努力才可以达到的境况。梦想就是一种让你感到坚持就是幸福的东西。甚至其可以视为一种信仰。”身边传来这样一长串严谨的回答,看过去才发现柚子正举着手机,“伟大的度娘是这样说的。”
“信仰啊。”一个无神论者的信仰竟然是爱情,我不由得慢慢笑起来。
“我记得小时候还想要成为服装设计师来着。”回家的时候从床底下翻出那些盖满灰尘的盒子,里面还有不少那时稀奇古怪的想法,现在看在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却仿佛看到了那时的自己,小小的个子,想着自己将来有一天会做出世界上最好看的衣服,别人都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
“后来呢?”柚子配合的问道,恍然间这真成了一个遥远的故事了。
“后来,我长大了,故事就结束了。”所谓的梦想成为了一道遥远的光,被遗忘在时间的角落里,像是那件很久都没机会穿上的校服。
“这个世界是不是存在一个成长的牺牲点,我们用自身的东西去交换那些归属于未来的东西,往往是一份安稳的生活,而幼稚的故事就继续在过去兜兜转转,那个迷宫大到走不出去。”似乎是启发到了柚子的哲学神经,她开始思考这个梦想消失的可能性了。
“那个迷宫里岂不全是被丢弃的梦想?”我倒是希望它们能找到出路,而不是日复一日的兜圈,或许在某天突然从某个人的脑海里冒出来,也许他会惊诧一下再度将它抛之脑后,也可能存在那样一种可能性,他想要去实现那个说话的声音。
“我想去找一找,帮过去的自己实现梦想。”恍若梦呓的声音。
跟曲方歌聊起这个话题,他想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其实还是你提醒我的。”
“我?”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做过这类事,那会儿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女生,看到他就转不开眼睛,全部的心思都围着他绕圈圈了。
“我现在还记得你当时的表情,认真至极地说,‘不试怎么知道结果?’”
脑海里有隐约的画面浮现出来,唇角慢慢扬起来,“原来我这么有远见,那时候就能预见未来了。”
我听到了一声教堂的钟声,透过电话,似乎连这边的空气都跟着慢慢振动。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