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狐行》风舞兮

2、【二】交友不慎 这年头假装

　　“这些事……还得听在下一一细述来。”
　　他见我面色堤防，就咳嗽两声，往我这里迈了两步想拉近距离。
　　我见状一挑眉，连连倒退两步，想离他远些。他顿时不满，又往前两步想靠紧。我则警惕再退，他又再前。我继续退，他继续前。就这样一退一进，如此反复。
　　“慢着！”我实在受不了，厉声喝道，“有事你站原地说就好。”
　　“……”他满脸无奈，只能收回了步子，对我的反应深深感到委屈。
　　“……得罪了。今夜让公子受惊，实在是陆某之过。”
　　其实真正受到惊吓的应该是我家的花母猪，它此时正缩在角落里哼唧哼唧地拱来拱去，小眼珠滴溜溜地打转，比他还委屈的模样。
　　陆锦笑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讲，也不顾我想不想知道，清清嗓子，开口就要开始他的长篇之辞。见他那样急着解释，我也没理由不听，只得眯眼看着他，怕他还有什么鬼把戏。
　　“是这样的。”他如此道，“在下乘云飞过此地，哪料一个没稳，从云上摔了下来……”
　　陆锦笑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脸上笑意浅浅，“这不正巧，摔进了你家猪圈……谁知不慎惊到了这圈里的猪。”
　　他说得云淡风轻，犹如在谈一件家常琐事。我则内心烦躁，见他的这样神情，略略不爽。
　　“你个仙域的人，怎连个腾云驾雾都不会？”
　　我不放过任何一丝怀疑他的机会，斜眼睛瞟他。这年头假装是仙然后上门坑蒙拐骗的人多了，就当爷也是这般好耍？
　　“会的，会的！”他伸长了脖子辩解，“不过是刚刚风大了，把我从云上吹翻了罢。”
　　我冷笑几声呸了一口。“那你耍个仙术试试？”
　　他愣了愣，似乎有点惊讶于我的要求，眨了眨眼思索，接着如我所料，摇摇头诚然一笑。
　　“可是……仙域有规，不得在人域使用仙术……”他小声着。
　　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借口。你就不是个仙。”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我那副欠揍的神情估计让他看得很不是滋味，陆锦笑是个爱面子有时候又有点爱显摆的人，他此刻心里一定有成千上万的蚂蚁爬来爬去，想急着在我面前表现一番来彰显自己的厉害之处，可惜又得任域规所束。
　　但那时我还不了解他，我以为他那表情是被揭穿后的窘迫与尴尬，于是我毫不顾忌他的脸面，直接笑道：
　　“你这江湖骗子，还想来糊弄本小爷？”
　　用江湖骗子形容一个仙，大度的都忍了，而陆锦笑这种的听着宛如心头长了根刺，难堪和难耐半天，正欲辩解。我当时就想，看样子他肯定不是仙，说不定连人都不是。
　　其实我早有蓄谋。趁其不备之时，我大喝一声，用力抬起手中的桃木剑向他刺去。我脑海中尽是各种除妖师英勇斩妖的画面，感觉自己也威风了起来。他似乎没料到，躲闪不及，那剑直接戳到他胸口，让他不由得倒退两步。只见他面色僵了僵，我则得逞地冷笑出声。
　　桃木剑不是普通的剑，它没有刀刃一点也不锋利，对人和仙无害，但是可以刺穿一些小妖邪并让其魂飞魄散。虽然桃木剑对付大邪物有点困难，不过也会起一定的反应。因此刺上去的那一瞬间我想这玩意肯定完了，我马上也会因为除了只妖而让林侨刮目相看。
　　天知道他只是身子晃了晃，然后站稳住脚，不解地看着我。
　　桃木剑没有任何反应。
　　他竟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我连忙抬眼看他，陆锦笑呆过后似乎明白了，眯眼睛笑了笑，这笑容透着七八分的不怀好意。我浑身一凉，大呼不妙。
　　他一挥衣袖，五色琉璃的光倾泻而出，轻轻一弹指，那些光束汇聚于一起，让我的眼瞳格外刺痛。还未来得及避开逃窜，那光柱笔直地猛地像我冲来，一股巨大的力震得地面轰隆作响。我被那股力狠狠地击飞并撞在身后的墙上，噼里啪啦一阵易碎的响，一些碎石块纷纷从墙上掉落在地。
　　我感觉浑身疼痛，骨头似乎被抽走了一般，痛得使不上劲。我瘫在地上，痛得连呼吸都困难，但我依旧不服气地抬眼瞪他。他一挥收了法，光束钻回他的衣袖中，看我这幅模样轻轻叹了一声。
　　“实在对不住，下手重了些……”他勾唇道，“怎样，信我了否？”
　　我翻他一个白眼，其实那是给痛的。
　　第一次见面就被揍得如此之惨，这足以看出将来他就是个欺负我的料，为了揍我也不惜违背了仙域域规。幸好那日后来他携了瓶药丸喂我服下，半柱香的时间我又得以恢复，免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之痛。
　　既然是仙，规矩也给坏了，还不如让他先帮我把猪圈修好，当作个赔罪。他闻言，迟疑思索了段时间后，不好意思地咧嘴微微一笑。我一看他这么笑，心一沉，暗道肯定又在什么地方为难他了。
　　“嗯……在下本从天上掉到地下，元气就给摔没了大半。”陆锦笑如此道，“刚刚为了显摆又消耗了不少，这次元气大损，修猪圈这事虽小，但也……”
　　他这样断断续续地解释着，我一个白眼，气到冒烟，见他连咳嗽了几声来掩饰尴尬。
　　“诶，对了，能不能再拜托一事……”他又犹犹豫豫地说，“公子可乐意让在下在你府中住上个几日……？”
　　我一听，只觉得被他整得胸闷，现在知道他没什么本事来对付我了，直接从一跃而起，扑上去揪住他领子准备把他打出院外。可他力气也不小，捏住我的手腕我就动弹不得，然后笑得露出了自己面颊旁的浅浅酒窝。
　　“莫急，”他继续道，“两三日后会有人从仙域接我，公子忍耐忍耐就好了。”
　　我掐指一算，林侨大概也要个几天才能回来。原本我不乐意，但转念一想，这些日子来个人陪也好，免得我被妖捉了吃了也没人知道。
　　于是我嘁了一声，挣脱开他的手，衣袍一甩，假装不屑道：
　　“勉为其难。”
　　.
　　那些天的日子还是很愉悦的，陆锦笑教会了我下棋。我们整天对坐在棋盘上厮杀得不亦乐乎，甚至趁对方不注意挪动个子儿这种事都干得出。谁输谁晚上就去守夜，为了赢我耍了一切能耍的伎俩。
　　我带他去尝遍各种山肴野蔬，他觉得万分新奇，都是些他从未听闻的。他也时常给我讲仙域各种趣事，仙域的事物对我而言也是新鲜得很，人人腾云驾雾，容颜不变，逍遥自在。仙域的美味也多，尽是些人域没有的，让我也是向往。
　　三四天时日短暂，我们却已建立了彼此的深厚情谊。他走之时我还念念不舍，巴望着能有一天去仙域找他。有一件事值得高兴，来接他的那位仙看上去派头挺大，他动一动指头，就把我家猪圈给修理好了。
　　在我看来，仙域实在是个好去处。陆锦笑告诉我，若是我能做些惊天动地的好事，积点功德，去仙域过日子就不在话下。
　　这让我有些颓然。像我这样的无用之才，去仙域大概要下辈子了。
　　陆锦笑走后，接连几天我都闷闷不乐。林侨天天让我学除妖的本事，枯燥无味，我只盼着哪天能再遇到他，再带他去好玩的地方。
　　就这样郁闷了几天，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陆锦笑又偷偷摸摸下来了。他照样落在我的猪圈，只不过没有上次那么狼狈。我看他倚着猪圈的门，环抱手臂，格外亲切地向我笑，冲我打招呼，我一时间高兴得无法言喻。
　　从此，他总会隔个一两天就溜下来看我，我们无话不谈情同手足，就这样，弹指间岁月流逝。
　　那时我的心情是多么激动和雀跃。然而现在，我只想把他打回仙域去——那家伙满肚子坏水和鬼点子，认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我从他揍我那次就该看穿他的本心，实在是交友不慎，可悲！
　　尽管如此，可时光依旧。或许，这就是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