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另一种可能》坎嗣子

2、Chapter 2. -

　　叶修将经过浸泡的药材倒入陶罐，又引入纯净水，覆上盖子，在炉前煎药。他坐在不知从哪里搬来的木椅，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在煎第三道的时候，韩文清来了。他见药还没弄好，也不急，就站在一旁等着。

　　“来得挺早啊。”叶修侧目，打了声招呼。

　　“嗯。”

　　炉下的慢火将药材的气味煨出，叶修周围的空气都是涩涩的，还夹杂着一丝药草独有的、悠悠的甘香。蒸气袅袅升腾，在摇动的扇子下化于无形，又好像钻进了韩文清的身体里，拉扯得饱满的弓弦松弛下来，沾上的风尘也慢慢沉淀，驱散了他一天的疲惫。

　　眼前的人终于起身，将煎好的药滤进准备好的容器中去。成药黑咕隆咚的，在容器的边缘泛了些棕褐色，看起来都让人苦得撇嘴。韩文清从叶修手里拿过药，又听他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韩文清回到公寓，把冷掉的药加热后一饮而尽。扎实浓郁的苦味令他咋舌，可无奈自己的手臂曾因任务负了枪伤，一道阴雨天就疼痛难忍。在他人再三的劝说下，他只好喝点中药来祛祛伤口的湿寒。

　　韩文清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又回想起了傍晚在中草堂看到的那幅画面。不动声色的平和，韩文清从喉咙中回味出了一丝甘甜。

　　日子就这样不经意的过着，韩文清每天都会提前一点来到中草堂，看着叶修煎自己的药，叶修笑说他是来监工的，韩文清也不否认，和他就这样偶尔寒暄几句，再拿药离去。

　　叶修了解到了韩文清的职业、经历，推知了他对于这份工作的执着，让人觉得很有意思。他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生命的张力，这是叶修表面上不曾有却在内心从未迷失的东西。

　　韩文清也大致知道了一些叶修的“情况”，学中医的富二代，因为跟店主王杰希相熟所以来这里混个闲职。当然，这都是叶修一时兴起随口胡诌的，但说得十分真诚，让人无从怀疑。

　　韩文清虽然不认同叶修的生活态度，但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他在那方小小的药铺的背影，入口的药也变得没那么苦涩，他甚至特意分成几口喝下，然后体味其中的回甘。

　　难得的好天气，叶修嘿咻嘿咻地把炉子从店内搬了出来，在不大的后院煎起了药。叶修的心情似乎也不错，拿起了相机熟练地在手里摆弄。

　　他将镜头对向光秃的树干，天边被映得绯红的云就在树枝上栖息。余晖轻抚他的侧颜，在韩文清眼里，此时叶修身上就好像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辉光，嘴角因满意于自己发现的景色而含着笑意，温柔得摄人心魄。这是韩文清第一次看到如此生动的叶修，他灵动的手指充满活力，与平日的他派若两人。

　　叶修沉浸于xx的世界，镜头一转，突然发现了那个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心虚地干咳了两声，收起相机，跑回木椅上继续看着药，表示自己还是有在认真工作的。

　　“咳，老韩来了啊，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

　　“你没注意到而已。你很喜欢摄影吗？”

　　“随便玩玩儿，副业而已。”叶修说得煞有其事，好像煎药才是他的正业，摄影不过只是无所谓的兴趣之一。

　　“可惜了，看你很开心的样子。”韩文清向来有一说一。

　　叶修心下不由惊讶了一下，随后挑挑眉，不置可否地说，“还行吧。”

　　韩文清如往常一样接过药，准备回家。但望着叶修此刻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平静慵懒的模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可能摄影更适合你。”

　　叶修轻笑，“诶~别急嘛，反正人生有那么多选择，边走边看咯。没准儿哪天哥就去试试另一种可能了。”

　　“嗯。”

　　“那老韩...你有没有想过换个职业？”在韩文清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叶修突然问道。

　　“从来没有，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叶修点头表示了解，随后韩文清便离开了。

　　次日，韩文清来到中草堂的时候，有人已经把药煎好了，只是这个身影丝毫没有了往日的懒散随性，所以他不是叶修。那人见韩文清来了，便把药给了他。随后，又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医者本就该有的严肃认真的口吻嘱咐了几句，在韩文清听起来，居然有一丝别扭。

　　“请问，前阵子帮我煎药的人走了吗？”其实，今天没看到叶修在店里有很多种可能，生病啦、有事请假啦、或者偷懒休假都是情理之中的，但韩文清却觉得叶修一定是离开了这里。

　　“嗯，他已经打完工了。”这个人应该就是王杰希了。

　　“打工？”

　　“是的，他还留下了一张照片说要给你。”

　　……

　　一个月之后，韩文清在一本很有名的杂志上看到了那张叶修留给自己的照片，才发现叶修在摄影界早已颇具名气，被称为别具一格的“漫才”。他喜欢体验各种各样的生活，选取的题材也看似漫无目的，但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到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在这张照片里，是一处狭小的后院，墙垣之下有一个陶罐，罐中煎好的药已经被倒出，只剩下深色的药渣，因为余温还飘着幽幽的热气，淡淡的白烟好像透过平面传来缕缕气息，是韩文清熟悉的苦味和甘甜。蒲扇随意地扔在涂了红漆的木椅上，在夕阳下显得静谧而美好，可以想象得到煎药人不久前还坐在那里的模样，是韩文清熟悉而又有点陌生的温柔。

　　韩文清不喜欢满口胡话的人，但对于叶修的忽悠，他却不恼。此时，他第一次对那些平时一意拒绝的“可能”，产生了无法言说的兴趣，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