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回眸》薄采

6、旅行

　　我这一觉睡得真的好长，温暖的感觉像小时候被妈妈抱着哄着入睡一样。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我已经在万里之外。
　　??我坐在床边愣神，努力回想昨夜有什么事情发生。这时钟景淮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蜜色结实的胸膛呈现在我面前，头上还滴着水，我张大嘴巴。
　　??他嘴角弯起，很得意的样子：“小希，怎么了。”
　　??我低下头，身上还是那件嵌满星星的晚礼服，不禁松了口气，再抬头，看见他得逞的微笑。
　　??我红了脸。没做什么好象比做了什么更尴尬。
　　??他递给我一套休闲服：“洗个澡吧，吃点饭我们去圣马科可广场喂鸽子。”
　　??我又一次长大了嘴巴，怎么就到了威尼斯？
　　??我推开窗子，可不是窄窄的水道，密密的贡都拉，天！

　　??整整三天，我们穿梭在蜿蜒的水巷，任凭流动的清波载过一片片天光云影。
　　??这真是一个充满风情的城市，它在最不可能有建筑的地方建造了一个碧波上的梦。
　　??看着艄公身着黑白相间的传统服装，戴着红色帽箍的草帽，单桨划船。
　　??听着古老的手风琴在耳边悠扬，教堂的钟声在远处清响，鸽子在尖顶上咕咕的叫。
　　??我忘了我是谁，我不记得我从哪里来。
　　??我只是一个在坐在浅蓝藤编圆椅上饮啜咖啡的游客，看蓝天白云变成黄昏落日，看着叹息桥下的粼粼波光，看着风景，同时又成为别人的风景。
　　??更重要的是，在我的身边，那个人永远淡定的微笑，永远明亮的眼眸。
　　??有时喝完啤酒，我会借着酒劲抚摸钟景辉的脸，喃喃道：“景淮，景淮，如果只是一场梦，让我长醉不能醒，”
　　??他总是轻轻吻着我的手心，嘴唇温暖而湿润，然后把我抱回酒店。
　　??我好像一直醉着，我不知道白天黑夜，不知道时间，只要我醒了，就要出门，然后睡了，就被抱回来。
　　??时光仿佛又回到四年前，我也是曾这样在威尼斯游荡，不分日夜，不知疲倦。
　　??只是那时的心，快乐而狂热，那时的日子，轻松又甜蜜，那时身边的人，是可以与我放肆的在大庭广众下追逐奔跑的米浩。
　　??然而就在这里，就在这处处荡漾着情波的城市，我接到了家里的噩耗。
　　??我中断了学业，买了机票回家，我没有跟米浩告别，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勤奋努力的优秀学子，我知道，虽然我有千万个甜蜜浪漫的梦想与米浩有关，但在这个时候，一切就此终止。
　　??我们已经注定了要远隔万水千山。
　　??那样年少火热的情怀，早已离我远去。那个人，早已选择将我忘记吧。
　　??现在我的身边是一个叫钟景淮的老板。
　　??他每天回到酒店，依然是坐在电脑旁开他的视频会议。唇边挂着淡淡微笑。我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就连这次威尼斯之旅，我也是糊里糊涂的来，糊里糊涂的玩罢了。
　　??所以每次日上三竿，我才起床梳洗，不过今天也许是因为夜里睡得踏实的缘故，我居然起了个大早。
　　??看到我神清气爽的要下楼吃饭，钟景淮有那么一丝惊讶：“早啊，夜游女神。”
　　??我好脾气的冲他笑笑,他放下手里的工作，起身陪我下去。
　　??酒店早班的服务生从没有见过我们，都不由得偷偷把目光在我们身上多停留几秒。的确在他们眼里，我们极像一对壁人。
　　??可是有一双目光好像始终不曾离开我们，连我这个感觉迟钝的人都不得不驻足回望。
　　??谁有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
　　??我看见了那双眼睛，诧异、惊喜、疑惑……我想人间所有的情感都蕴含在这双眼睛里了。
　　??我竭力控制自己，但是那一刻还是感到无法呼吸，身子不由得一震。钟景淮吃惊的扶住我，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在餐厅的那头，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伫立着。如同四年前。
　　??仿佛站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前尘往事，扑面而来。
　　??他来到我们面前，眼睛依然一瞬不瞬的望着我，直望的我浑身哆嗦，四肢无力。
　　??良久，他伸出手来，却是伸给钟景淮:“您好，餐饮部经理，米浩。”
　　??钟景淮不动声色的握住：“感谢您周到的服务，钟景淮。”
　　??我以为下一刻会石破天惊，泪流满面。
　　??结果什么都没有，米浩没有抓住我质问，骂到声嘶力竭。我也没有流泪，更不用说抱头痛哭、捶胸顿足的场面了。
　　??一切平静的可怕。更可怕的是钟景淮，他如同什么都没有看到，面色如常的给我剥了一枚水煮蛋。
　　??等我神智恢复，才发现我在餐厅里已坐了三个小时。
　　??钟景淮在那里看报纸。我期期艾艾,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开口。
　　??他倒是收了报纸，微微一笑道：“真不巧，明远要我今天下午赶回去呢。”说完，探询的看着我。
　　??“当然，”我慌忙道：“我回去收拾东西。”
　　??收拾得很快，本来就没带多少东西过来。我望着空荡荡的旅行箱发呆。
　　??钟景淮过来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拉住我：“走吧，飞机在楼顶等着。”
　　??我失了魂魄般的跟他下楼结帐，脚步踉跄，几次险些摔倒。终于，钟景淮叹了口气，轻轻拍拍我的脸颊：“小希，时间还早，我去买点礼品送人，一个小时后回来接你。”说完，大步走开，把我一人留在大厅。
　　??我木然的站着，直到米浩鬼魅般的来到我面前。
　　??他双目赤肿，面色苍白：“小希。”
　　??我的泪终于流了下来。
　　??“恍若隔世呵小希，我以为这一生不会再见到你了。”
　　??“我在这里等了四年，我甚至以为我们的往事是不是发生在前生？”
　　??“今天这一切不是梦吧，小希？”
　　??“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小希？你欠我很多解释呵。”
　　??……

　　醒来的时候，我又回到钟景淮的家。
　　??真像是做了一场梦，只记得米浩突然狠狠抱住我，狠狠地提问，我似乎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他越抱越紧，我就晕了过去。
　　??其实有什么好说的呢，今天的小希，早已不是他心中的那个短发飞扬的女孩了，我又能对他说什么呢。我的心中，早就没有了爱。
　　??相见不如不见。
　　??文如希的前半生已经画上了句号。我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难为米浩还能认出我。
　　??忘记我呵，米浩。
　　??大约是在威尼斯耽搁的缘故，钟景淮破例变得很忙，晚上很晚回家，早上又不见了踪影，习惯了他陪在身边，我似乎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些渴望看到他，虽然我一直提醒自己的身份。
　　??我的工作是他的私人生活特别助理。
　　??多么冠冕堂皇的名称。
　　??他不回来，我尽量不睡，等他沐浴出来递上睡衣，将第二天的衣物准备妥当。我尽心尽力的做好本职工作。
　　??但他一天回的比一天晚。

　　??这天我一直等到凌晨三点。
　　??他还没有回来，我抱着小白，蜷在沙发上，其实我可以睡会儿，但是毫无睡意。
　　??就在我即将放弃等待的时候，他一身酒气的进门。
　　??我慌忙扶住，他并不吭声，任由我将他扶进卧室。
　　??看他躺在床上，星眸微闭，面颊酡红，不禁有些呆了。
　　??毕竟是第一次可以这样毫无顾忌的看他，我居然有些心跳加速。
　　??咬咬牙，我将他衬衣解开，而手放到他腰带上时，他似乎动了动，我触电般的收回。
　　??怎能不困窘。
　　??更何况是玉树临风的钟景淮。
　　??我只得先给他盖上被子，再将手伸进去帮他换下裤子。
　　??其实我有帮熹莱这样做过，但是不曾这样耳热心跳。
　　??他并不合作，我费劲力气才给他换上睡衣。脸已红成一片，幸好他是醉着。
　　??而且他的酒品真是不差，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声音，就那么沉沉睡去，更不要提酒后乱性。
　　??我便得以细细看他，五官精致，轮廓分明，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我叹了口气，倘若时光倒流，我文如希必定要被他迷的七零八落。
　　??事实上，即便是现在，我已快要离不开他。
　　??反正他是睡着，我轻轻握住他的手，每个指甲都修剪得干净整齐。唉，真是少有呢。
　　??忽然他的手动了动，反握住我，我吓了一跳，看他并未睁眼，方知不过是睡梦的反应而已，放下心来。
　　??纵然如此，我也赶紧抽回手来，落荒而逃。

　　??第二日起床，我听见小白在门口咪咪叫我，便知时间不早，估计钟景淮已经上班，我穿着睡裙直接开门。
　　??哪知他站在门口，露着半个胸膛，下身只穿一条内裤，手里正抱着小白，第一次彼此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面对面，真真是无限尴尬。
　　??如果我砰的将门关上，太过矫情，似有不妥。
　　??如果我请他进来，又似乎过于暧昧，更是不妥。
　　??幸好他神色不变：“听到小白在叫，怕它吵到你，刚想抱走。”
　　??顿了顿，又道：“早。”
　　??呵，这种时候依然风度不改。
　　??我只得道“早。”
　　??然后各自回房。我听到小白不满意的大叫，并不原谅它。
　　??冲澡的时候，我惊叹钟景淮居然有那样宽阔结实胸膛，小腹并无赘肉，三十好几的男人应该不会个个如此吧。
　　??我突然有些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