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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朋友 我叫胡国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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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里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周克明医生,他问清我们的来意,震惊的望着采儿,面色苍白,整个人一下子神采全无,好半天才干干的挤出一句,“我带你们去。”
脚步虚浮的让人心酸。他是个医生,不知道治不治得好自己的情伤。
或者他早就中了一只名叫宁采儿的蛊,深及心肺,根本无药可医。
在唐医生门口听见她在婉言相劝里面人,声音温和清晰,“朱小姐,你要三思,像你这种情况,现在做引产是很危险的。”
那人低低抽泣,仍道:“唐医生,务必帮忙。”
我和采儿对视一眼,她的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我低声道:“孩子是无辜的。”
她用力点头。
但愿她真正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抬头,周克明医生眼睛一瞬不瞬的望住她,无限哀伤。
门突然打开,一个女人低头冲了出来,他敏捷的将采儿往怀里一带。那女人撞的我后退一步。
她腹部略略鼓起,大约也只有三四月的样子,面容清丽,睫毛上还沾着泪珠,楚楚可怜。
她脸红了红:“对不起,我没有看见。”
我忙道:“没什么,是我堵到门口。”
她微微颔首,准备离去,采儿忽道:“这位女士,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她回头,看见采儿,眼睛蓦然睁圆,表情瞬间复杂变幻,嘴唇抖动了几下,最终凄然一笑,转身跑远。
采儿莫名其妙的望着我,“难道我又说错了什么?”
我和周克明迅速对望,他看了看屋里的唐医生,勉强点了头。
检查出来,我们上楼去看妈妈,出电梯的时候,周克明低声道:“朱闵。大学讲师。”
我点头。
妈妈的病没有大的进展,我心里烦躁起来。“周医生,这样下去还要多久?可不可以请哈里斯博士再试一次?”
周克明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看我,“文小姐,上次博士来还是费加罗先生的面子,现在谁能请的动他?”
我愕然,费加罗?我还以为是钟景淮。
怪不得妈妈醒来那天钟景淮接我的时候看着费加罗欲言又止。我连声谢谢都没有说。
可费加罗只字未提,悄然离去。
想起他说:“小希,我对你一见钟情,再难自抑。”
“我已经快有三十,不是什么情窦初开的少年,我第一次为了女人做傻事。”
我欠他。
忽然想起什么,我将手袋里的东西通通倒在桌上,一张银色卡片掉了出来,我捡起。
是费加罗给我的卡片,当时随手一放,竟然还在。
幸亏我有个习惯,属于我的东西永远随身携带,就像钟景淮给我的这条珍珠项链,就是他不说,我也天天带着,和那些珠宝不同,它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试着拨打卡上的号码,良久,有人接听:“小希?”
久违的声音。
那个半球还是黑夜无边,我听见自己缓缓的说:“费先生,我已经欠了你一次,可不可以再欠一次?”
次日我变本加厉,当着杨明远的面,告假一周。
钟景淮无可奈何,颇为委屈的样子,“怎么办?文助理,我已喝惯你煮的咖啡。”
文助理?又提醒我不肯好好工作?
我仪态端庄的点头微笑,“钟先生,虽说您日理万机,适当的休息是非常必要的,走出门口,三十步远,饮水室有免费速溶咖啡供应。”
杨明远赶紧低下头去看文件,再抬起来时面无表情。
人真是奇怪,先前我和钟景淮刚认识的时候,彼此的名字都叫的温柔亲切,大有已经相交百年之势。而今关系进展的亲密了,反而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最客气的称呼。
但这样陌生的称呼似乎让钟景淮心情不错,他摊开双手,道:“可是文助理,你知道我从不喝速溶咖啡。”
杨明远又低下头去。
我正色道:“那么,钟先生,作为您的助理,我有责任提醒您,能和员工同甘共苦是一个领导人的美德,莫要忘记,钟氏上下,正在唯您马首是瞻。”
杨明远转身向外屋走去。
我叫住他:“杨特助?”
他回头看看我们,嘴角竟流露出一丝非常罕见的笑意,“我给钟先生冲杯速溶咖啡。”
我用整整一周流连在胡国权的宠物医院,借着看小白的名义和他聊天。
他的医院其实不大,仅有两个医生,还包括他这个院长。想必周克明介绍我来,也是为了照顾他这个小师弟的生意吧。
开始时见到我还有些腼腆,黝黑的脸上经常冒着汗光。我只好请他给我介绍动物习性,他渐渐话多,如数家珍,我时时点头做受教状。
小白果然好的很快,并且在此交到了好朋友,一只稚气未脱的小鹿犬,名叫妮可,它经常将妮可扑倒在地,一猫一狗爪口并用,混战一团。
有时我会呵斥它:“小白,你怎么可以以大欺小?”
小白自是听不懂我说什么,但妮可趁它一愣神的工夫,又翻身把它压在身下,小白不甘示弱,张口就咬,又是新一轮的翻滚。
我对胡国权道:“小白在你这里开心很多,不知道让它像春喜一样寄养,需要多少钱?'
胡国权一愣:“文小姐这是为什么?”
我轻松一笑:“也许我要远行。”
小白的手续办的很快,胡国权亲手给它带上一个项圈,小白乖乖的任他摩挲。我不禁叹道:“你真是厉害,一定很爱这一行吧?”
胡国权的脸色渐渐暗了下去,苦笑:“其实我原本是和周师兄一样,学的是神经外科。不过,我没有他那么好的家世,找工作屡屡碰壁,就改行做了兽医。”
见我一脸惋惜,又自嘲道:“不过,给动物看病可比给人看病挣的多。”
我黯然,周克明是名医世家,家学渊源,普通医生怎能和他相提并论。否则,以他的年纪,哪有可能在医学领域有如此神速的进展。
我想起自己未竟的学业,不禁脱口道:“有些东西,一旦放弃,只会越离越远。”
他深有同感,亦道:“只是钱的重要性,不能回避。”说完,小心的看了我一眼。
我笑笑:“我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我尽力装作不太在意,但不知为何,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面前,落寞如同东流水,遮不住。
沉默了一会儿,他极轻的声音:“我妈妈也在家乡的医院里,靠我寄的钱看病。”
我望着他,他的眼神似乎已经穿墙破壁,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发现,这一句话,我们的距离被拉的很近。
我不动声色:“寄母岛,你的家乡很美吧。”
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疏远,拿出那天在喷泉边的清朗声音来,绘声绘色的给我介绍。
我真正认真仔细的听他说每一个字。
用心记下那些雨垂纤草,风聚落花。蓝天碧海,绿岛白帆。
一个周过去,我画了一幅山水给他,他呆呆的看着,许久没有出声。我歉疚道:“很多年没有拿画笔,生疏的很,和你的家乡风貌相差太远。”
他仔仔细细的将画收好,道:“不是,我描述的夸大其词,你的画,比我的家乡还要美,”
末了,很郑重的向我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我叫胡国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