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 雪山》阿卜小迷妹

2、2

　　这厢阿卜还在纷纷杂杂思绪乱飞。天上那些仙人闲来无事也会下凡投胎，说的是经历七情六欲端正心性，不过就是无聊中打发时间，可有可无。但要像阿卜这般，一千年里有九百年都在人间呆着的也着实罕见。当下仙时还好，毕竟也没什么事。当上仙时也还好，毕竟她很清闲。等到云际退了下来，把阿卜硬推上天监司的位置时，就不好了。常常是一堆人拿着各种大小事来找阿卜，天监司里天罚天刑两位主簿从满桌的公文里抬起头，一脸茫然，“阿卜上仙要不你去人间那个小酒馆看看。或者是相国府”天知道阿卜上仙在哪里，她似乎对于人间这种游戏很是着迷啊。可怜天罚天刑一边处理着成倍的公文，一边还要背上架空天监司的黑锅。对此阿卜也略有了解，每次回天界都会好好夸奖自己的两位得力下属，然后死命从玉帝那帮两人争取各项福利政策，没事就从老君那挖几坛清酒犒劳二人，偶尔善心大发时也会意思意思地处理几份公文。只是当阿卜再次下凡两位主簿抱着阿卜大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时，阿卜就一面摸摸头一面毫不留情抽脚离去。然后几十天后再若无其事地回来，提着凡间的美食堵住天罚天刑的嘴。所以怪谁呢一个愿打两个愿挨。活该！
　　不过有些公文必须要阿卜过目签字，这就很糟心了。阿卜当酒馆掌柜当的好好的，突然走进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貌若潘安的英俊男子抓起阿卜就生拉硬扯到屋子里，悄无声息一个时辰后心满意足唇角带笑眸色潋滟地离开，留下阿卜面对着一大堂八卦的面孔，不出几日就传出某酒馆掌柜和某小白脸的悲催情史。后来阿卜学乖了，让天罚在屋子里等着，不准出去。结果那天天罚说无生近几日不太好，阿卜立刻心急地回了天界，留下天罚对着阿卜的凡身尽情折腾。然后端茶来的小二推门就看见自己掌柜被小白脸又涂又画还不敢有任何动作反抗，立时在心里狠狠同情了阿卜一把，心道原来不是小白脸而是金主啊。后来阿卜回来后面对着满酒馆若有若无的怜悯眼神很是不解，丝毫不知自个名声已经被天罚毁的一塌糊涂。
　　总之吧，阿卜也是在人间玩够了看够了，被余七收了几年心，等余七长大成人送走后又狠狠浪了很长时间才算是想起自个天监司的责任。这才接了玉帝的指派到万岭雪山的事。
　　等阿卜把在人间七七八八的经历回忆完，听见远远传来跑步声。阿卜还在想是谁精神这么好，下一秒就眼前一暗，整个人被谁紧紧抱住，啊呸，勒住吧。
　　卧槽！敌袭！
　　阿卜手下一使力，居然没挣脱。当下也不客气，用上五分力道脱身，这才看清来者面目。
　　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来者的气度不凡。然而……
　　“啊，好伤心。小阿卜都不给我抱抱……我已经没有吸引力了吗”度离顶着一张好看的脸哭丧着说，双手张开，脚步又向前迈了一下。
　　阿卜狐疑地盯着他，下意识后退一步，“万年蛇妖”哪冒出来的神经病。
　　度离倒不介意被称为蛇妖，好脾气地点点头，“哎呀呀，蛇妖多难听啊，人家叫度离好吗。加个万年，多老啊。”
　　“嗯。”阿卜敛了敛衣袍，行了个礼，“度离大妖已活了万万年，想必不会计较小仙方才的冒犯之处。”那个“万万年”也是狠狠强调了一下。
　　度离脸上的笑容滞了滞，眼前之人淡定自若。度离摆摆手，“自然不会。”转身就小声嘀咕，“行止不是说她的小徒儿乖巧懂事活泼可爱么，又诓我。”
　　阿卜隐约听见行止二字，左右瞧了瞧，并无他人，便笑了笑，约莫是自个恍惚了。她曾无数次听见行止二字，从仙人口中，忆起曾经的上神；从凡人口中，不过是同名罢了。千百次，都不是她。
　　场面一度尴尬静止，度离难得遇见阿卜这样的小仙。照理说他好歹也是万万年的大妖啊，难道就不好奇再不济也要尊重恭敬吧。那现在这个你不开口我不开口的局面是怎么回事对面那个人还似笑非笑，又一言不发。难不成还要他来活跃一下气氛行止这个老骗子，她徒儿哪有那么好，一点都不可爱嘛。
　　度离咳了咳，“走吧，去取玉帝要的东西。”
　　阿卜与度离隔了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又确定他不会再扑上来，才道，“劳烦大妖带路。”然后又一言不发了。
　　这一路走得憋屈啊。度离几次开口想聊聊天，都被阿卜一句话打发回来。
　　“听闻玉帝近日要开法坛论道，老君宣讲。”
　　“确有此事。”
　　“我常年不出雪山，之前西海龙王三女儿闹着要嫁给玉帝七子，很是轰动啊。”
　　“并未如愿。”
　　“哦为何”太好了，终于有话说了。不枉自己找了那么多话题。
　　“七殿下自请前往普陀山紫竹林，自言无情爱之心。”
　　度离等了等，下文呢然后呢就没了转头看向阿卜，阿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卧槽！度离扶额，行止教的什么徒儿啊这是。难道一点都不懂人际交往吗，啊！
　　“魔界瘴气散了后可恢复生机了”度离那日还在大殿里欣赏他的奇珍异宝，就见外面天色大变，心里默默一算，行止也走了。她和沈纵来的时候就预料到了。只是行止真的走了，他又有点舍不得这位好友了。
　　阿卜语气平和，“魔界很好。”行止就在魔界，被沈纵好生照看着。可阿卜从未去到魔界。
　　“呀，毕竟是献出了最后一名神君。”度离皱了皱眉，转眼又笑起来，“说起行止，小阿卜应当不陌生吧。”
　　阿卜脚步一顿，“大妖何意”时隔多年，又从旁人口中听见行止二字，心境竟是如此平静。
　　“你不是行止小家伙的徒儿嘛。行止可是在我面前狠狠夸你，把我气的半死，一时兴起才收了几个徒弟。”度离现在还记得当初行止说起她徒儿的神情，装的是若无其事，内里不知道有多沾沾自喜。“现下看来，还是比不过行止。”抛开阿卜不会接话这种不讨喜的行为，在修行一事上确有天资。
　　阿卜这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听见行止。不是仙人口中追忆的神君，不是凡人口中同名之人。而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行止啊。她颤着声音道，“师父同您，是何关系”
　　度离不解，搞半天这小丫头是只对行止有感觉，难为自己还想那么多话题。“早在行止还没出生我就在了。按年龄，啊呸，按辈分，我还是行止的叔叔辈嘞。”说完就痛苦地捂脸，原来自己这么老了，好心痛。
　　阿卜才算是知道所谓万万年大妖是这个意思。这世上怕是找不出几个比度离还老的人了。她又那么惊喜，这是第一个同她说起行止的人。哪怕是桃花和老君他们，也因为神界仙界有隔，对于神界唯一一个上神也不甚了解，就连玉帝也对行止恭敬有加。是以就算少数人知道阿卜与行止的关系，也无人敢同阿卜谈起这位曾经的上神。
　　可度离不一样。他说在神界还有几位神君的时候，行止的出现让神界欢庆了几百年。行止小时候同神界公认的美人耀星神君比美输了，气的行止五百年没出院子一步。还是耀星亲自带上厚礼好言好语才把神界的这位小宝贝劝出来。又说耀星带行止来玩的时候，行止看上他殿里的玉鼎，又死要面子不开口，就站在玉鼎旁半步也不挪动，盯着他不说话。最后还是他妥协，由着行止抱着比她还高还大的玉鼎欢欢喜喜回神界了。
　　阿卜轻轻笑着，这样的师父，真让人欢喜啊。比整日喝茶看花冷着一张脸的样子好看多了。也真实多了。
　　于是度离终于见识到行止说的我那徒儿甚为倔强是个什么无赖样。阿卜也不催促度离，只一步一步跟着他，就像行止要玉鼎那般，盯着他，不说话。为此阿卜还特意泡了壶茶端给度离润嗓子。不得不说在某方面，阿卜和行止极为相像。比如同样泡的一手好茶，比如同样瞪着一双死鱼眼。
　　夜了，阿卜拱手告辞，“明日阿卜再来叨扰。”度离僵硬地挥手，他是想找个人说话不错。可是像阿卜这样光听不说的人，实在是很烦闷啊。天知道行止那个闷葫芦和小阿卜是如何相处的。天天大眼瞪小眼想来这画面也是搞笑，度离思来想去把自己逗的不行。
　　阿卜回了客房，她望着窗外的天，星星点点，此地虽有妖法阻隔，却也瞧的见天外。今夜，尤为静谧，星夜，尤为幽暗。阿卜伸手握了握，就像她在凡间那晚，踏在湿润泥土上，向着梨树下模糊的身影拥抱一般。她握住了虚空，又慢慢松开，怅然若失地看着手指，轻声笑着。真好啊。原来师父也是夸过她的，就像母亲夸赞孩子一样。阿卜似乎又感觉到行止拉着她的手时的温柔和眷恋。在那个河灯初上的夜晚，阿卜记了那么久。
　　这般，如何教人放下。
　　阿卜这些天听度离说了许多行止从前的事，在心里勾画出完整的行止来。走之前阿卜恭恭敬敬行了礼，“多谢度离大妖，阿卜甚为感激。”
　　度离哑着嗓子，连话都不想说了，只摆手，走吧走吧，别再来了，可累死我了。行止养出的徒儿，果真是继续克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