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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5 你哪比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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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阁虽然是女子的首饰铺,可是男子的佩玉、带钩、扳指等饰品也同样做的十分精致,在晋城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好铺子了,即使没有坐落在最繁华的街道,每日还是客聚如潮。
尤骐走的前一晚,夫妻两在床第间缠绵敦伦,韩氏答应丈夫在他归期送一剑坠给他。
韩式计划着再绣一个绛紫的香囊,外头绣他喜欢的竹,里头绣自己喜欢的鸳鸯,然后在里面放几片新鲜的竹叶。
韩氏忍不住笑了出来,似乎已经预见了丈夫穿戴整齐的模样,预见他搂着她,亲昵的在耳边唤她的名字。
韩氏满脸笑意地左挑右捡,不断摩挲着掌柜摆出的各式各样的剑坠,听着掌柜的介绍,只觉得哪样都喜欢。
最后韩氏看中了一样刻着祥云图案的碧玉剑坠。
她吩咐一旁的小厮剪了挂在上头的红绳,准备回府后自己亲自编一个。
挑好了丈夫的,韩氏就在店里四处逛逛,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精致合适的首饰。
应菀卿也跟在韩氏身后东摸摸西瞧瞧的打发时间。
突然,角落处一枚白玉素面扳指闯入她的眼帘。
只由玉块雕刻成最普通的扳指样子,面上平滑光洁,没有一丝花纹或是瑕疵,安安静静的躺在漆黑的软布上。
应菀卿一眼便喜欢上了,觉得那扳指气质沉静,就和闻黎一模一样,世间再没有哪样扳指比这枚更适合闻黎了。
上辈子闻黎独爱玄色,总穿着缧金丝的黑衣,面上带着清冷的浅笑。
他不爱在身上放什么饰品,偶尔德妃赐了什么给他,他也只在入宫时才带。
有次应菀卿和他拌嘴,嫌弃他穿的太素,后来他便乖乖挑了些很简单配饰的带在身上,只是都没眼前这扳指配他。
“这扳指由他带肯定好看!”应菀卿想,便趁着韩氏挑的专注,偷偷拿了早晨尤氏给的银票交给木香,让她悄悄去买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
等到应菀卿和韩氏挑完了走出金丝阁,尤景云已经在马车上等的不耐烦了,被嬷嬷箍在怀里焦急的朝她们挥手。
应菀卿正准备走过去,就被一个穿宝蓝缎子衣袍的男娃撞的坐在了地上,那男娃手上还牵着一个衣着金贵的小女娃,他宝蓝的衣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间系一精巧的麒麟玉坠。
男娃吓了一跳,他只是哄着正撒娇的妹妹一时没看着路,没想到就撞到人了。
忙伸手拉她,和她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
好熟悉的感觉,应菀卿抬头,看着他的脸,愣住了。
他光洁白皙的脸庞,乌黑深邃的眼眸,黑亮垂直的发,高挺的鼻梁,又长又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正和应菀卿记忆中的闻黎的面容重合起来。
上辈子闻黎独爱玄色,母亲德妃却钟爱他穿宝蓝。
闻黎孝顺,衣橱总有几件宝蓝的衣袍,等着进宫面见德妃时穿。
若是说宝蓝的衣袍穿的人多,那玉坠却是仅有一个,况且她是攥着那玉坠断气的,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德妃娘娘诞下闻黎后亲自攀上轩山升云寺找高僧为闻黎求的,闻黎一直带着。
洞房花烛那夜,闻黎把那玉坠送给了她,那本是男子配饰,应菀卿不喜欢,第二日就随随便便放在首饰盒子里一次都没拿出来过,她那时对那玉坠不以为意,却在废妃后把那玉坠带出了府日日把玩。
“这是闻黎啊!闻黎小时候可真好看!”应菀卿想:“边上的小女娃应该是他妹妹徽福公主。”
应菀卿她多想抱抱他,跟他说声对不起,跟他说咱们什么都不争了,咱们好好的,还有旁边和亲的徽福公主,还有打入冷宫的德妃,惨死的尤景云,流放的张焦一家,她都想一一跟他们道歉。
一下就好,只再触碰他一下就好,应菀卿心里念叨着,一把拽住那小男娃的左手,刚一碰上,眼泪就掉了下来。
男娃吓了一跳,还当时她摔疼了,吃惊又担心的望着她,反手抓住她想拉她起来,可不论怎么使劲她都纹丝不动,只管盯着他哭。
上辈子应菀卿离府前,闻黎也已经褪下了华贵的衣饰被关押在破败的王府中了。
那时的他短褐穿结,再没有平日锦衣华服的高贵模样,她以为他会怪她葬送了他大好的前途,怪她因为一时的虚荣心赔上那么多人安宁美满的生活。
她也以为他会用仇恨愤恚的眼神目送她离开他即将被关押然后囚禁一生的地方。
她准备好了接受他冷嘲热讽的送别话语。
可他却轻轻的摸着她的头,温柔地对她笑,一遍又一遍嘱咐她:“小卿儿,要是嫂子们嫌弃你欺负你,你就把我忘了改嫁吧。”
他是被她教唆,才害得自己囚禁于王府,他却还在担心她会被嫂子们嫌弃欺负,为她想好后路,不叫她为难,他悄无声息的为她倾尽了一切。
她以前都不知道闻黎竟是这样温柔和煦的一个人。
那一刻应菀卿就在想,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她都只想有闻黎这一个夫君!
眼前的小女娃着红色玫瑰香袍袖上衣,下罩翠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脖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长命锁,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眼眸慧黠灵动,此刻正眨也不眨的紧盯着他,滚着眼泪。
闻黎莫名的对她生出几分好感,微抬右手示意身后的侍卫退下。
韩氏连忙抱起应菀卿,轻轻掸了几下她衣裳上粘上的灰尘。
应菀卿娇生惯养,韩氏以为她是摔得疼了委屈了才哭得这么厉害。
瞧见这男娃和女娃衣着气度皆是不凡,身后跟的小厮又皆带配剑,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韩氏怕应菀卿哭得厉害,冲撞了人家起事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这位夫人,方才是我的错,还请你原谅!”
周围围了一圈侍卫,韩氏一个妇人托着孩子嬷嬷觉得害怕,又怕惹上什么事,就懒得和闻黎客套,礼貌地回了两句就抱着应菀卿坐上马车,赶紧离开了。
“哥哥,那个胖团子好奇怪啊,就只是摔了一下就哭得那么凶,我上次从树上摔下来都没哭呢?”
闻黎从前面急驰而去的马车上收回视线:“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有那几个小太监给你当了垫背的,你腿都要摔断了。”
“哼,那也是本公主厉害,那么高的树我都爬的上去呢!”
“不安分!成天到晚像个男娃似的,不知道给母后省点心吗!”
徽福朝闻黎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我就是不喜欢什么琴棋书画,烦都烦死了,骑马射箭多有意思啊!”
闻黎无奈:“算了,随你便,以后嫁不出去可别又甩锅给别人。”
徽福公主不服气,伸长了手想要挠他的脸:“又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大皇姐那样的!别人我也就不比了,可我总比刚才那个只晓得哭的胖团子可爱吧!”
闻黎叹了口气躲她:“你哪比得上她可爱…”
徽福愣住了,闻黎自己也愣住了。
他哪能想到自己潜意识里,竟觉得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比自己的亲妹妹还要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