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夜犹未央》慕九越

3、雨夜惊雷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整个紫宫，惊雷阵阵，不止不歇。
　　云澜殿里一片安宁，他垂眸看帘下雨滴，身后美人已然温婉地贴了上来，“帝君怎还不安寝？”
　　他回头看着云婉，眼中越发深邃，“你不怕雷鸣？”
　　云妃微微一愣，旋即柔笑，“婉婉虽然是弱质女流，也怯怕雷电，但有帝君在此，帝君即是婉婉的归宿，婉婉……就什么都不怕了。”言毕，又柔媚地贴上去，低低唤道，“帝君。”
　　半晌，萧沉渊微微转过了身子，就在云妃以为他要低头吻住她的时候，萧沉渊已然未她披上一件春杉，安抚似地对她说，“朕今日还有要事，不能陪你，你早些休息。”
　　云妃怔然间，他已大步跨出了云澜殿。
　　云婉眉间的温柔一寸一寸冷却下去，她低头拨弄着衣带，神情落寞。
　　未央宫里一片暗沉，重重复复的纱帘一层复一层地垂着，静穆极了。锦被罗衾中的呼吸声似乎被刻意地压低，细而慢，微弱地几乎听不清。
　　他踏入宫殿的那一刻，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刚刚拨开那看似平静的帘子时，一缕寒芒随着锋利的杀气瞬间从帐子里激荡出来，快而准，疾而烈，只是刹那间，萧沉渊的脖子上已架着一柄长剑，顷刻间便能要了他的命。
　　他淡淡道，“是我。”
　　一道闪电穿过厚重的宫门，映出她一张苍白秀丽的脸庞，额角已经汗湿，黑发黏在颈项处，而那双往日清冷的眼，充满了惶恐与戒备，仿佛一只受了伤的无助的幼鹿。
　　在闪电同样照清萧沉渊的模样时，她整个人仿佛都松弛下来，只是仍然反手握着那从墙上拔出的剑，倔强而脆弱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指一点一点推开脖子上的剑，微凉的指尖轻轻拨开她颈上的湿发，一言不发，却平静而温和。
　　“莫怕。”他的声音很低，很沉。
　　又一道惊雷炸开，她不可控制地颤了颤。他微微一迟疑，试探着伸手握住她削瘦的肩膀，见她没有抵抗，才慢慢搂着她的身子。
　　段璃忡怔了许久，茫然地倚靠在他的肩头，呆呆地看着无边的黑暗，仿佛在梦境里游离，无法逃脱。
　　良久，她开口了，低哑的嗓音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响起，“我九岁那年，独自一人去看望犯了癔症的母亲，她被关在一个黑暗空旷的屋子里，闹着要自尽，我去阻止她，她说要带我一起走。”
　　她微微闭上眼，动了动身子，以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靠在他肩窝，单薄的春衣裹着纤细的腰肢，仿佛不盈一握。
　　“她使劲用白绫勒我，我觉得我要死了，我的灵魂似乎漂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母亲发了疯地要杀了我。”她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后来呢？”他的气息拂在她耳边，微痒。
　　她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已经睡着。但萧沉渊知道，她没有，她只是不想回答。
　　他救了你，是吗？
　　萧沉渊冷静地想。
　　她眼中终于有了一点神采，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素衣少年，挥剑斩断那令他窒息的白绫，握住她的手一步步走出那片，母亲的鲜血蜿蜒流过的黑暗。她仰着头去看他，逆着光，虽然看不清容貌，却只觉得少年容貌有着令她安心的微笑。
　　少年说，别怕。
　　她的眼泪却猝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