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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敬如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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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藏青色的夜幕里稀稀疏疏地缀了几颗星子。
月光如水,照得未央宫外花影轻摇,夜色零碎。比白日里更加寂静的宫殿,仿佛寥落于九天星辰的一座孤岛,有着荒无人烟的寂寞。
玉石相砌的寝宫泛着夏日里独一无二的幽凉,夜风从半开的窗子里吹进来,几十奈红色纱幔随风而舞,拂过那一截莹玉皓腕。她躺在竹榻中慢慢睁开那一双倦怠的眼,轻轻挑开纱幔,微凉的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空旷寂静的寝宫,直到落在空荡荡的书桌旁。
笔洗规整,狼毫无墨。
唔,倒是忘了,今天是那云美人进宫的日子,他第一次主动纳妃,自然不会让美人独守空房。
窗外荷叶翻浪,暗香轻浮,微微醺人。段璃本想唤乐阑进来,如今也懒得再动,伏那竹榻也沉沉睡去。
整个紫宫里的人都知道,未央宫里的那位虽是渊帝第一位帝后,却不是渊帝最初喜爱着的那个人。但是段璃并不在乎萧沉渊爱着谁,也不在乎他宠着谁,对她来说,维持着段氏皇后的名头,就已经足够了。
她自嫁了他,为了维持外表恩爱的表象,他也夜夜来这未央宫。设一水绘屏风,他于书桌执笔批阅案牍奏章,她于榻上翻阅野史传记,没有一言半语。段璃初时不习惯,时日久了倒也惯了。
段璃素来博学,在闺中时早已美名远扬。他偶尔会因着一些朝事来询问她的意见,她也会避重就轻地答上几句,他轻轻应一声,然后再无交流。
半夜里她迷迷糊糊间,忽感身子一沉,一袭薄毯覆了上来,带着微微的余温。一声叹息丝丝缕缕地化开在渺渺的夜色里,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她睫毛抖动几下,只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只见一修长身影正伏在书案上,着月白常服,头发披散,指尖朱笔轻勾,神色自若。
只是那空气中淡淡的脂粉味挥之不去。
她从榻上撑起身子,灯火摇曳,伊人发如泼墨,屏风上只一段窈窕侧影,竟美艳不可方物。
“云妃的寝宫不好么?”或是许久未说话,她的嗓子带着一点轻哑,犹如冰泉凝涩。
他顿了顿,淡声道,“很好,只是想起有些文书没有批完罢了。”
她点点头,又觉无聊,随手从案几上抽了本书就着微亮的灯光翻了几页,不多时,也睡了过去。月色爬进了寝宫,透过细密的雕花,仿佛落了一地梨花,清泠泠的。
良久,萧沉渊搁下狼毫小管,合上了奏折。绕过屏风,正欲就寝。眼风不经意地扫过竹榻,段璃已然酣睡,发丝散乱在榻上,温煦的灯光照在那张玉瓷一样的容颜上,虽更显得雪白无血色,却也隐隐约约透着几分平日不曾有过的安静。
这样的段璃褪去了冷漠,是很少见的。
他想了想,俯身抱她回床,握在段璃素手间的书却悄然滑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公子沉桑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