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负如来不负君》舞芙轻漪

23、何处不是家

　　二十几个大夫轮番上阵，汤药，针灸甚至巫祝都用上了，就是不见潇陌染醒来。
　　“陛下，大人他身体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只是外伤恢复的慢，悉心调理，几月之后就会好，至于，至于大人什么时候能醒来，草民，草民实在是说不准啊。”“是啊是啊，大人现在恢复的很好，有可能随时都会醒来。”
　　也有可能一直醒不过来，这句话谁都不敢说，就算他们不说，叶言卿也不会想不到。“送各位大夫出去。”叶言卿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这段时间不停的生气上火，不曾好好休息过，铁打的身体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大夫开得凝神汤药他也喝了，只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收到朝中传来的书信，韩彦的脸色不大好，“陛下，晟王传来消息，请陛下尽快回宫，朝中大事需要陛下亲自定夺。”
　　叶言卿连眼皮都不愿意抬起来，毫不在意的说到“你告诉他，朝中的事情让他看着办，还有，你亲自去一趟的西南大营，这虎符你拿着，战事一起，西南大营由你统帅。”
　　韩彦接过虎符，冲着叶言卿行了礼，道“臣，誓死守卫大烨江山！”
　　朝中政事有晟王代为处理，京城的安全也有韩老将军坐镇，现下只等着南青螺那边，待他回朝之时，便是武邑亡国之日！叶言卿端来清水，亲自给潇陌染擦洗，他就像安静乖巧的小孩，不管别人在他耳边说什么，他都安静的躺着，连眼睛也不眨一下。“朕要亲自上战场了，你难道不担心吗？你要是担心的话，怎么都不睁开眼睛看我一下，你不想看我亲手帮你报仇吗？我想的都快要疯掉了。”叶言卿弯下腰，把脸埋在潇陌染的胸口，小声的说到“既然你累了，就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我就带你私奔，逃到天涯海角，让你一辈子留在我身边，好吗？”叶言卿慢慢坐起来，轻柔的抚摸着潇陌染的脸庞，轻轻在他苍白的嘴唇的落下一吻。
　　“来人！”叶言卿大声喊道。
　　顾雨泽同楚珂一同进来，半跪在叶言卿面前。“传朕口谕，将宁县划分到凉守，由凉守刺史管辖。尚书潇陌染欺君罔上，即日起罢免其在朝中一切职务，关入大牢，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他离开一步，顾雨泽，朕命你亲自看守，不得有误。”
　　“是！”“臣遵旨。”
　　出去的路上，楚珂看着顾雨泽，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顾雨泽看着都替他难受，索性说到“楚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楚珂放低声音，满心疑惑的问道“朝中无人不知潇大人那可是陛下的心腹，是陛下最信任的人，这几日看陛下的反应，我是彻底信了，陛下待潇大人真的是好的没话说，就连洗漱换药这种事情都”
　　“咳咳”顾雨泽做作的咳嗽两声。
　　楚珂意识到失言了，赶紧停下来，沉默了一会，还是不死心的问道“陛下如此重视潇大人，怎么会突然把潇大人罢官还要打入大牢，这潇大人身体还没有恢复，这牢狱之灾恐怕，唉，陛下方才没说关在哪里的大牢，我们凉守可不敢关潇大人啊。”
　　顾雨泽心里觉得好笑，别说凉守了，就算是在京城，谁敢关那尊大佛啊，“楚大人啊，身为臣子，还是要学会揣摩陛下的意思。”顾雨泽看楚珂还是一脸茫然，只好说明白了，“明日我找人给宁府重新写一块匾额，就写“大牢”这两个字。”
　　“哦，明白了，原来陛下是这个意思。”楚珂恍然大悟之后，忽然背后有些发凉，总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顾雨泽的眼神说的明明白白，有些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做臣子的，还是不要太聪明了，点到为止最好了。
　　南青螺从修文回来，直接带着押送武器军械的队伍出发去了西南大营，军需粮草等叶言卿决定亲自押送前去西南大营，叶熠辰劝不住，自己又必须要留守京城不得离去，唯一能替他做的，就是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不出半年，叶言卿与韩彦兵分两路，破了武邑国数座城池。叶言卿率军一路奇袭，在马蹄关外安营扎寨，韩彦率军正面进攻，兵临大殇城下，只要攻下大殇城，武邑国最后一道防线也就破了，就算他们想要坚守马蹄关，最多就是硬撑个一年半载，只要叶言卿不下令撤军，早晚能耗到拓跋宏弹尽粮绝的一天。
　　楚珂虽然文韬武略都只能算是泛泛之辈，不过楚珂的第三个公子，却是个带兵打仗的好苗子，据说是年幼的时候跟着师傅去过修文，所以用起修文造出来的器械，比旁人熟练的多。楚家三公子楚珏跟着叶言卿，立下了不少军功，叶言卿想着，待回朝之后封他个大将军，才算是不使明珠蒙尘。
　　“陛下，我军擒获战俘八千人，缴获箭矢一万支，我军将士阵亡七千人，伤兵九千人左右，余下五万大军已经整顿好，随时听从陛下指令。”楚珏打心眼里崇拜眼前这个年轻的陛下，他不过比自己年长几岁，胸中沟壑，沉着冷静都不是自己能比得上的，楚珏在他人面前表现的不那么明显，只有和叶言卿单独相处的时候，就会情不自禁的想要靠的更近一点，就好像离他近一点，自己也会变得不一样。
　　叶言卿身上的盔甲也好几日没有脱了，和众将士一样时刻警惕着，防止敌军突袭，听完楚珏的话，叶言卿稍微松了一口气，“命军医好生照料伤兵，你传信给晟王，命他抚恤阵亡将士的亲眷，这件事不得有误。还有，这段时日将士们都辛苦了，你也是，安排好巡防，都好好休息休息。”叶言卿说完，看着楚珏，忽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道“半年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少年书生，不过才跟了我半年，完全变了个模样，要是回去以后你爹看见了，恐怕要心疼死，指不定心里怎么埋怨朕。”
　　楚珏面上一红，连忙跪下，说道“属下不敢……爹，他也不敢。”
　　“哈哈哈哈，朕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不必紧张，你爹他看见你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儿，必定会为你骄傲，你下去休息吧。”叶言卿难得笑的如何畅快。
　　“是，属下告退。”楚珏走出帐篷，不由自主的抹了一把脸，心道“我真的变了样？该不会和韩将军一样，脸黑的跟锅底一样吧。”楚珏也不是嫌自己这样不好，只是觉得陛下应该更喜欢自己以前的样子，哎，说起来，陛下也是风吹日晒，怎么还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和这军营一点也不相配。
　　“来人，给朕打桶水！”以前叶言卿从来不会这么大嗓门的说话，自从到了军营里，自然而然的习惯了遇事就喊一声。
　　帐篷外走进来一个高大的士兵，脸上还戴着面具，叶言卿以前没有注意到他。
　　“怎么是热水，朕不是早就说过凉水便可，不用这般浪费。”军中都是粗人，平日他们光着膀子，一瓢水从头淋到脚就算是沐浴了，叶言卿虽不会在众人面前这般，不过也是一桶凉水就行了，很少会这般麻烦。
　　送水进来的士兵低着头，似乎还生气了，声音中隐约压抑着一点怒气，“陛下，如今已经立秋，天气不似往日炎热，若陛下用冷水沐浴，万一感染风寒该如何！”
　　叶言卿看了他一眼，好像是没有听出他以下犯上的语气，疲惫的说到“你想的周到，朕累了，你先出去吧。”
　　“是！”士兵说完，走出去拉上帐篷，守在帐篷外面，一副谁敢靠近我就杀了谁的表情，原本守在帐篷外面的士兵也站出去有十丈远，因为那士兵说这是“陛下”的命令。帐篷里的水声听的不那么真切，叶言卿好久没有舒服的泡在热水里，不由自主的轻声咿呀，好在没人听见，除了守在帐篷外的那人。
　　“楚将军，陛下在沐浴，您不能进去。”那士兵的口气格外生硬，就好像楚珏要闯进去一样。楚珏有些为难的说到“晟王殿下的加急信，若是不拿给陛下……”
　　“进来。”帐篷里传出两个字。
　　楚珏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有点高兴，整个人轻飘飘的，要是背后没有阴森森的眼睛盯着，恐怕就更高兴了。
　　叶言卿半个身子在水里泡着，上半身只是披了一件单衣，湿漉漉的黑发搭在衣服上，早就弄湿了布料。叶言卿趴在浴桶边，疲软的说到“把信给我，看看皇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陛下，立秋将至，军中艰苦不必宫中，望陛下注意身体，切勿着凉。朝中一切安好，今年粮食丰收，下一批军需一月后定会送达，陛下不必挂怀。”叶熠辰最后还写了一句本不想写出来的话，“美酒佳肴已备，静待将军凯旋而归。”
　　叶言卿不由笑了出来，信纸上的毛笔字被水珠弄得模糊一片。
　　楚珏莫名其妙的也觉得很高兴，问道“陛下，晟王可是说了什么喜事？”
　　“没有，皇兄就是说地主家今年收了不少粮，让朕不用担心饿肚子。”叶言卿说完，又小声嘟囔道“我哪里算什么将军，”叶言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就好心小孩子得到了大人的肯定一样高兴。
　　“属下不打扰陛下休息了，属下告退。” 楚珏说完，拿过叶言卿手里打湿了的纸，放在帅案上，便转身出去了。
　　“你怎么还不出去，你也有紧急的信要给朕看吗？”叶言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件湿了的衣服扯下去了，整个人就这么不着片缕的泡在水桶里。那士兵面具下的脸红了个透，赶紧去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过来，说到“陛下，水凉了，您还是更衣休息吧。”
　　“好，衣服拿来。”叶言卿拿过衣服，等士兵转过去，慢条斯理的把贴身的衣服换好，看着他的后背，叶言卿微微勾起嘴角。叶言卿趴在床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到“几日不脱盔甲，压的朕肩膀酸，你过来给朕揉揉。”
　　那士兵走过去，犹豫了一下在床边半跪着，手指稍微有点发抖的落在叶言卿的肩膀上，不轻不重的捏了几下，叶言卿忍不住嗯了一声，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拳头紧紧握住。“怎么不按了，朕的腰还痛着呢。”叶言卿说完，面对着他侧身躺下，单手撑在脖颈处，领口松松垮垮的，根本就什么都遮不住。
　　士兵叹了口气，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声音沙哑的说到“卿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嗯。”叶言卿怎么可能认不出他，从他刚混进军营的那天叶言卿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有说罢了，再说了，某人表现的那么明显，假传圣旨的事情可没有少做，叶言卿又不傻，“你还不打算把脸上那个难看的面具摘了吗？”
　　“好，我摘。”他的语气有点宠溺，也有点无奈。不知道该怪小卿儿太聪明，还是怪自己控住不住，表现的太明显。
　　几个月的思念，抱怨，心疼，在他摘下面具的这一刻烟消云散，看着他还有一点苍白的脸，叶言卿哪里还会真的生气，不过，做错事情还是要罚。潇陌染刚准备从地上起来，坐到床边去，就听见叶言卿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跪着。”
　　“卿儿，你还在生气吗？我知道错了。”潇陌染乖乖跪好了，一脸的讨好。
　　“生气？朕为什么要和你生气。你潇大人先斩后奏，差点在宁县为国捐躯，朕敢和你生气吗？”你跑到军营里来，白天替朕冲锋陷阵，晚上还不忘给朕端洗脚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不敢跟朕抱怨，潇大人这样的忠臣，朕敢和你生气？叶言卿本来不生气了，可是说着说着心里就堵的慌，越说越难受，不过这些话在潇陌染听来，倒像是小媳妇撒娇般的抱怨，真叫人想要抱着他好好亲热一番。
　　潇陌染以下犯上的事情干多了，还有什么好怕的，索性直接起身，抱着自己小陛下，哄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把自己弄伤了，卿儿，陛下，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朕以前说过吧，你这人是朕的，你的身体也是朕的，你敢弄伤朕的人，你简直无法无天。”叶言卿一把捏住潇陌染的脸，怎么扯都不解气。潇陌染把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更不得把两人揉到一起，几个月不见的思念，当真把人折磨疯了。尤其是潇陌染刚醒来，就听到了叶言卿御驾亲征的消息，差点没有急火攻心，又昏死过去。
　　“卿儿，你想我吗？”潇陌染不愿意让他难过，故意说得十分轻佻。
　　叶言卿沉默了一会，竟然有一点哽咽的说到“想你了。”不过是平淡无奇的三个字，这样说出来，更像是说了千言万语道不尽的思念，听的潇陌染一怔，回过神以后整个人都恍惚了，抱着怀里的人不管不顾的一顿乱亲。叶言卿这下才慌了，他可是禁欲半年的饿狼，要是现在由着他胡闹，恐怕明日……算了，还管明日做什么，要是一直留在这个晚上，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叶言卿搂住潇陌染的脖子，轻声道“我一直都很怕，害怕这个每天都死人的战场，可是，一想到将士们厮杀，是为了保护家里的妻儿老小，我虽双手沾满血，但能护你一世周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陌，我想你。”
　　潇陌染的身体都僵住了，被自己从小用命护着的宝儿，如今也能反过来保护自己了，这种感觉幸福的有些不太真实，看着他眼眸中的坚韧，潇陌染的心里道“卿儿，纵然黄沙遍地，金戈铁马，只要有一个你，何处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