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负如来不负君》舞芙轻漪

20、终是离人归

　　潇陌染气势汹汹的往御书房去，一路上看见他的宫人纷纷躲避，若是换了平日，侍卫定然不会拦着他，只是今日陛下有令不见任何人。
　　“你们敢拦着本官，还不赶紧让开！”潇陌染愤怒的吼道。
　　侍卫心里害怕，但还是拦着潇陌染，大内官赶紧过来，胆战心惊的说道“潇大人何必为难我们这些奴才，陛下不见任何人，吾等自然不敢放您进去，陛下一向信赖大人，等陛下愿意了，自然会召见您，大人还是先走吧”
　　潇陌染的怒气尚未平息，无奈只好叹了口气，对大内官说道“陛下今日心情不佳，还望大内官小心伺候，若是陛下召见，立刻告知本官。”
　　“是，恭送大人”
　　潇陌染不甘心的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才拂袖离去，走后，大内官长舒了一口气，书房里，叶言卿同样长舒一口气，只是这一下子，似乎抽走了所有的气力，叶言卿疲惫的靠着门坐下，目光呆呆的看着角落。
　　“陛下，丞相求见，是否让奴才去回绝了丞相”大内官在书房外小声的说道。
　　叶言卿收回目光，打起精神，说道“让丞相进来”。“是”
　　韩彦本来是想要陪着祁羽青一起进宫的，可是祁羽青把盯着拓跋宏的任务塞了过来，韩彦便只好作罢。
　　“陛下，和亲的事情，您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难道真的要答应吗？这件事还是和尚书商量一下再决定，比较好。”祁羽青担心的看着叶言卿，纠结之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叶言卿摇摇头，无奈的说道“唯有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我拖延了一个月的时间，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可是，若是这凤凰蛋无法孵化，拓跋宏一定会鼓动人心，以陛下不是北方之主为由，挑起战火，若是陛下答应了和亲，这无异于与狼同行，再说了”
　　“再说，我绝对不能答应，我不会让他受伤，可是一旦发动战火，宁县必定是第一个被屠戮的疆土，我岂能看着我的子民受苦，我不能这样啊。”叶言卿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痛苦。
　　祁羽青又怎么会不懂，只是要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哪里有这么容易啊。
　　书房的沉默被不合时宜的打断，大内官战战兢兢的端着一个锦盒进来，跪在叶言卿面前。
　　“这是什么，朕不是说了不许来打扰吗！”叶言卿恼火的说道。
　　大内官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将盒子举起来，说道“拓跋王子亲自将此物带来说是要面呈陛下，奴才和韩将军好不容易才将王子拦下，只是这锦盒，奴才不敢私自处理，所以”
　　“行了，你先出去”祁羽青挥了挥手，大内官赶紧退出去。“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圣物了，陛下看看吧，毕竟它恐怕得陪着你一整个月。”祁羽青将盒子递到叶言卿面前。
　　叶言卿不情不愿的打开盒子，看着里面躺着的蛋，心情更加郁闷了。祁羽青见状，笑着说道“这凤凰蛋还真是十分好看，陛下说不定还真的能孵出来一个小凤凰来。”
　　“朕堂堂一国之君要做这种事，你还笑，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安排你照顾他们，就是希望能找到慕凝在哪里，好趁机救出她，就当大烨亏欠你们兄妹了，小心行事。”
　　“是”祁羽青行了礼，出去时面色愈发沉重，大内官看到，心里不由叫苦连天，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些主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刚才自己没让潇陌染进去，就差点被砍了，今日这差事难做啊。
　　叫苦连天的自然不会只有一个大内官，心里更苦的便是潇府的老管家，今天潇陌染回来，这个人一副火山将要爆发的样子，吓得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叫潇陌染看见自己。
　　“总管，你说大人这是怎么了，脸色难看的吓人，奴婢连午膳都不敢送过去，要不您救救我，帮我把午膳送过去。”说话的是潇陌染身边的大丫鬟怜琦，因为上次照顾叶言卿有功，所以在府里还是可以说的上话的。
　　总管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这些丫头就会为难我一个老人家，我救救你们，谁来救救我啊，唉。”
　　怜琦忽然面露喜色，激动地说道“少夫人可以，不对，是叶公子，他一定可以，只要我们找公子回来，大人一定会很开心的。总管，您一定能想办法找到他的，对吧？”说完，怜琦期待的看着老管家。
　　“你忘了吗，上次叶公子来的时候，给我们带的是宫里面的点心，你以为宫里的人是我们这些下人想见就能见的吗，好了，你赶快把午膳送过去，要是大人一生气处罚你，到时候有你的苦头。”
　　听了管家的话，怜琦只好心灰意冷的端着午膳，一步一步的往潇陌染的书房走去，越靠近书房，怜琦就越觉得冷，寒彻心扉的冷。“大人，该用午膳了”怜琦带着哭腔说道。果不其然，屋里传来一声“滚！”怜琦反而轻松了，赶紧逃得无影无踪。
　　潇陌染烦闷之下把屋子里弄的一团乱，卿儿怎么可以不与自己商量，就这么轻易的许下这一月之期，若是一月之后，当真要把那什么公主娶回来，早知今日会惹下如此事端，当初就不该让顾雨泽把那个公主抓回来，当真是悔不当初。潇陌染终于知道什么叫害怕了，前所未有的害怕，这天下于他而言，究竟会有多重要。
　　“这藏经阁的台阶都快要生出青苔来了，怎么今日会有人来，莫非是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书架后走来，笑意盈盈的看着叶言卿打趣道。
　　“师父就不要取笑卿儿了，没有常来看师父，是卿儿的不对”叶言卿恭敬的边行礼，边说道。
　　老者赶紧过来扶起叶言卿，满眼慈爱的说道“上次来是，你还是太子，今日，竟然已经是我大烨的帝王，老夫在这藏经阁待得太久了，陛下日理万机还能来看我，真是高兴啊”
　　叶言卿拉着曾经的太子太傅坐下，神色黯然的说道“师父您从小就教育卿儿如何做一个好皇帝，可是卿儿天资愚钝，才智不及皇兄十分之一，父皇却执意将皇位传给我，要不是皇兄一直帮我，恐怕我这皇帝早就当不了。在父王的治理下，大烨一直未被战火侵袭，不论是与吾国接壤的东方武邑国，还是南方修文氏，都未曾有过交锋，更不用说西方的靖楚国，可是如今我称帝不足一年，竟然就面临战火，我真的不知该当如何了”
　　老者摸了摸胡子，让叶言卿细细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完，沉思了一会，言道“陛下也明白，这武邑国的未来国君便是这拓跋宏，此人志向远大，在他眼里，我大烨便是他一统天下的起点，所以不论如何，与武邑国一战，是避免不了，陛下要做的，就是竭尽所能，一定要将损失降到最小。”
　　“师父，我真的不愿意看到战火四起，一统天下当真有这么好，何必为了这种虚无的事情浪费自己的一生。”叶言卿不解的说道。
　　“陛下怎么还是像小时候那般单纯，有些事情你不愿意去做，可是总有人会逼你去做，位置做的越高，你的责任就越大，当然你要失去的就越多。先帝不就是你最好的榜样吗，先帝因为国家，失去了最爱的女人，失去所有的兄弟和挚友，还差点失去最疼爱的孩子，所以王者之路注定是孤单的，但是师父相信，陛下你一定可以走过去，而且可以比先帝走的更远，走的更好。”
　　老者说完，慢悠悠的起身，转身消失在书海之中，留下叶言卿，还在思索着老者刚才的话，若是帝王注定孤独，那是不是我也要失去他了，如果是这样，这个帝王，我宁可不做。
　　“韩大将军，您已经跟着小王大半日了，莫非还打算继续跟着。”拓跋宏忽然停下来，冲着身后的韩彦说道。
　　拓跋宏挑衅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韩彦，于是一把抽出剑，指着他的喉咙问道“你最好赶紧把祁慕凝还给我，不然我保证你会活不过今天”
　　韩彦的话说完，身后的士兵纷纷拔出剑指着拓跋宏，躲在暗处保护拓跋宏人见状，纷纷涌出，将所有人围住。拓跋宏十分满意这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得意的看着韩彦说道“将军若是有本事，便打赢小王，只要将军赢了，小王便把人完好无损的还回来。”说完，拓跋宏往后退了几步，从腰间抽出铁鞭，直接向韩彦的面门袭来，韩彦躲闪不及，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是左侧额头上划出一道细小的伤痕。受到偷袭，更加让韩彦恼火，再也顾不得什么，长剑一会，剑招直逼心脏，拓跋宏轻蔑一笑，闪身一一躲开，韩彦只得继续猛攻，几百招下来，渐渐落了下风，而拓跋宏的铁鞭，依旧肆意挥舞，好似一条剧毒之蟒在空中翩然起舞。
　　“住手，全部停下！”祁羽青冲上去，挡在韩彦面前，眼瞅着铁鞭将要落在身上，谁知一把折扇飞过，将长鞭击落。
　　“不知是哪里来的高人，躲在暗处偷袭可不太好”拓跋宏便面上笑着问，心里却警惕了起来，没有想到大烨居然会有人实力与自己不相上下。
　　闻言，叶熠辰从角落走到众人面前。冷冷的说道“本王路过，见丞相遇险，岂能不出手相救，若是我大烨的丞相被殿下所伤，恐怕对两国的关系不大好，还望殿下有分寸。”
　　“是小王鲁莽了，本来小王只是与大将军切磋一下，不知丞相大人会忽然出现，还差点受伤，小王该感谢王爷，若不是王爷，小王恐怕就要酿成大祸了。”
　　“不必”叶熠辰冲着拓跋宏说完，眼神示意祁羽青带韩彦离开，韩彦恼怒的瞪了拓跋宏一眼，就被祁羽青拉走。
　　见他们走远，叶熠辰转身刚要走，拓跋宏却忽然拦在面前，笑着说道“小王还没有好好感谢晟王，不如王爷赏脸与小王浅酌几杯，以聊表谢意。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不必了！”叶熠辰拒绝的干脆利落。
　　拓跋宏勾起嘴角，笑道“王爷难道不想见见那个姑娘吗，小王还想着晟王能把她接回去，看来”
　　“带路”
　　拓跋宏满脸笑意的带着叶熠辰往青楼走去，丝毫不在乎叶熠辰皱在一起的眉头和紧握的拳头。叶熠辰拉着脸，躲开那些庸脂俗粉莺莺燕燕，往楼上的包厢里走去，拓跋宏一边责怪某人不解风情，一边和那些姑娘周旋。
　　“你不要告诉本王，你把祁姑娘留在这里。”叶熠辰声音中带着一丝怒火。
　　拓跋宏不知死活的凑过去，笑着说道“正是因为这里安全，小王才把祁姑娘留在这，不过王爷放心，没人敢动祁姑娘一根手指头。”
　　“最好是这样”叶熠辰厌恶的往离拓跋宏比较远的地方挪过去，不耐烦的说道“殿下有什么事情就直说，说完了就赶紧将祁姑娘带过来。”
　　“王爷，小王一直有个疑惑，一直听人说大烨有个奇才，三岁作诗，七岁习武，十二岁便成了一个有封地的王爷，而且可以不必驻守封地，留在京城陪王伴驾。按理说晟王您才应该是的大烨的帝王，为何如今那龙椅上坐的却是少不更事的孺子。”说完，拓跋宏又往叶熠辰身边凑去。
　　叶熠辰冷哼一声，说道“世人传言不可轻信，陛下虽然年幼，却比本王更加强大，我大烨的帝王由不得别人议论，我晟王的弟弟，更不容许被人说一个不字。殿下，最好明白！”
　　“小王竟然不知晟王是一个如此护短之人，莫非晟王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个位置，莫不是帝王家的骨肉亲情能长久，小王还从未听说过此等事情，即便晟王拿回本该属于您的东西，也不会有人反对吧，只要晟王愿意，我武邑国可是很愿意帮王爷的。”
　　“是吗？”
　　拓跋宏见叶熠辰来了兴趣，心里冷笑一声，面上笑的更加亲切，不假思索的说道“当然是”
　　“可惜王子殿下没听说过的事情太多，这大烨的一切都是陛下的，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一个小小的王爷该去求取的，只要陛下愿意，本王这条命也可以献给陛下，所以，殿下还是想清楚再说话。”说完，叶熠辰站起来，直接往窗口走去，推开窗户，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冲着拓跋宏说道“谢谢殿下告知本王祁姑娘在哪，人，本王就带走了”说完，叶熠辰一闪身，消失的无影无踪。
　　门外侍卫来报，拓跋宏示意不必，祁慕凝本就是要放走的，没有什么好禀报的。不过，这帝王家的兄弟情，还真是有点意思，拓跋宏举起酒杯，笑的比毒蛇还渗人。
　　回家的路上，韩彦像个犯错的孩子，一直偷偷看着祁羽青的脸色，眼见着快要到祁府了，祁羽青却忽然停下来，让士兵全部离开。
　　等人走光，韩彦小心翼翼的问道“都到家了，我们怎么不进去啊？”
　　祁羽青没有抬头看韩彦，而是冷漠的说道“韩将军还是赶紧回你的将军府去，我家不欢迎你”说完，祁羽青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转身就要走。韩彦赶紧把人拉过来，紧紧抱住不敢撒手，连求带哄的说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夫人你舍得把我赶走吗，我知道夫人是见不得我受伤，夫人，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胡来了，你就看在我是一心想救妹妹的份上，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果真不是冤家不聚头，韩彦几句话就弄的祁羽青攒了一路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一肚子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谁是你夫人，赶紧回家”
　　韩彦笑嘻嘻的答应道“是，夫人，我们这就回家”说完，趁着祁羽青一丝防备都没有，把人打横抱起，就往院子里走去，门口守着的下人赶紧低着头，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说的不要说。
　　凉凉的风吹到祁慕凝的脸上，弄乱了她的发丝，数月不见哥哥，好不容易被救出来，本想着躲在哥哥怀里大哭一场，看来现在不是时候啊。门口的守卫看见祁慕凝，刚想大喊，却被祁慕凝拦住。
　　叶熠辰派人将祁慕凝送回以后，天色已接近黄昏，心里很想入宫去看看叶言卿是否安好，走到宫门，却又转身回了晟王府。
　　祁慕凝没有惊动别人，自己一个人走到了顾雨泽的屋子外面，刚才问过门口的下人，说顾雨泽被抬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满身是伤，要不是自己任性，怎么会害他遭受这般折磨，如今，还有什么颜面面对他。站在门外，祁慕凝任由泪水打湿衣襟，却没有勇气推开门。
　　屋内的烛火忽然跳动，一道人影冲出来，紧紧的抱着祁慕凝。顾雨泽心疼的抚摸着祁慕凝小小的脑袋，一遍一遍的喊着这个朝思暮想的名字。感受到怀抱里的温暖，祁慕凝忍不住，低声啜泣，结结巴巴的嘴里挤出一个接一个对不起。
　　顾雨泽慢慢松开怀里瘦小的身躯，双手捧着祁慕凝的脸颊，温柔的说道“傻丫头，你说什么对不起啊，你应该说顾雨泽，都怪你，顾雨泽，为什么没有好好保护我，顾雨泽，你这个大骗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知道吗？”
　　祁慕凝终于破涕为笑，紧紧的抓着顾雨泽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