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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白色和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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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骗进来的。”
啊?
他脸上的原本酝酿好的表情像突然被人按下暂停键,有点没反应过来。
“而且我对进来这里,没什么想法。正所谓不知者无罪。”
藤乃坐好后,还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这房子的主人相当懒惰,刚才摔地上那一下让她身上蹭了不少灰,幸好她洁癖不算太严重。
……什么?
他浅色的、微微下垂的睫毛颤了颤,还是刚才那副姿势。显然,他整个人还在懵逼中。
不该是这种反应吧?!
难道他的脸还不够恐怖吗?!
光坊可是吐槽过他这副模样跑出去,一定会把那些小短刀吓哭,然后再被那些小短刀的守护者追杀个来回的啊!!
“所以,还有其他问题吗?”
她询问的语气就好像在问“今天吃了吗”,再正常不过了。
“没、没有,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道歉,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痛苦地抱住头。
他道个哪门子的歉啊?!
黑暗与光源交界的阴影中,脸上蒙着绷带的少女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又很快淡去。
“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
听到问题,他反射性后退了一步,好像这个安全无害的少女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干嘛?”他警惕道。
“不能说吗?”
她露出了些微失望的神色。
“……”
鹤丸,我是鹤丸国永。”
少年模样的神明高高在上俯视着地上的少女,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而在屋外,四人对峙,战斗一触即发。
萤丸的手按在身后与他矮小的身形完全不符的大太刀上,冷冷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两人。
大概是身形矮小的原因,跟其他大太刀比起来萤丸在外表上毫无威势,他也乐于利用这短刀一样的可爱模样撒娇来得到好处,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实力就弱到哪里去。
大太刀的属性注定他天生就要比其他刀种强上一大截。
“让开。”
小院中白色的枯草贴着地面,往远处看,攀附在灰色墙面一脚的常春藤叶子边缘泛着黑,在它根茎处,躺着不少鸟类或者老鼠的尸骸,正在逐渐腐烂,气氛一片萧索。
可是院外,绿意仍旧盎然。
这个地方处处透漏着古怪,让萤丸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一下啊!”太鼓钟忍不住叫出了声,他不解的看着烛台切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仍旧不想怀疑昔日最亲密的同伴,或者说,他拒绝这样去想。
大俱利避开了他的眼神,这让他心中一沉,忍不住哀求的看向烛台切。
烛台切微微一笑。
他的态度相当平静坦然。
“刚才我不是说过吗,我的同伴的情况不适合见很多人,藤乃小姐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萤丸并不买账。
他朝着那扇破木门走去,然而行进路线再一次被烛台切两人挡住了。
萤丸觉得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耐心已经消耗光了。
他冷笑一声,手腕一转,拔出了本体刀。
“等一下!”
太鼓钟跑到三人中间,他面朝萤丸,面露哀求。
“让开!”
“萤丸,我求求你再等等好不好,藤乃不会有事的,小光不可能伤害藤乃的……”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这让萤丸原本强硬的态度有了一丝停顿。
烛台切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告诉他们,那个人类小女孩是生是死,全要看她自己的运气。
正常情况下,鹤丸当然是无害的,但是当他失去神志的时候,会将周围一切活物全部斩杀。
他的身体已经暗堕化的非常严重了,一直靠着理智支撑的,但是只要灵力耗尽,哪怕他意志再坚定,都会被迫转为没有理智只会吃人的低等妖魔。
为了不伤害到别人,他才会选择自我禁锢,困守于这个房子里,等待最后一刻来临。
他尊重他的选择,但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如此痛苦,连死亡都挣扎其中。
不过,他还是会真挚地祈祷,祈祷那个人类能活下来,只有她活着,他才能被拯救。
“鹤丸大人,请让我帮助您吧。”
鹤丸讲述了他现下的情况,却没想到少女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鹤丸:……
他告诉她这些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可不是不自量力啊!
他叹了口气,算了,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趁他还清醒,还是让她赶快离开这里吧。
哦对,顺便也要跟光坊说一下,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白色的衣袖被抓住了。
鹤丸低下头,恰好看见少女仰着脸“看”他,浅色的双唇抿得紧紧的。
“为什么不回应我,您不相信我吗?”
当然不是!
他看着她的样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你难道是笨蛋吗?被用这种方式带过来,还猜不出来会面对什么吗?
你可能会死啊!
她突然朝他伸出手,鹤丸吓了一跳,赶紧向后仰避开了她。
少女放下了手,鹤丸立刻又紧张地看着她。
少女这次却没有再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冲他轻轻一笑。
“虽然不是很赞同烛台切大人的行为,不过我却可以理解他呢。”
其实我能感觉出来呢,烛台切大人是位温柔的人。鹤丸大人一定对他很重要,所以才会不顾一切把我带到这里。但我想,他的内心一定也非常痛苦。如果我是他的话,即使非常痛苦,也同样会这么做。”
因为重要的人,是其他人绝对无法等同的。”
她再次试探地触碰他,这次,没有被拒绝。
“就算为了那些爱您的人,希望您能接受我的帮助。”
“可是,你会受伤……”
“不会的,”她捧起他的手,将脸贴在上面,“我相信您。”
鹤丸脱掉了外衣。
他的暗堕化主要集中在左半边。他参与了杀死审神者的行动,只不过运气不好,被那个男人临死反扑在左腿上划了一刀,溃烂从那个伤口开始,逐渐蔓延到脸上。
虽然不会影响行动,不过外观上很恐怖就是了。
而且随着每次暗堕的加深,身体就溃烂的更加严重,还不停散发黑色的瘴气。他的精神也会更加痛苦,无数黑暗负面情绪压迫着他,催促他放下理智,去渴望鲜血和恐慌。
他从来不允许光坊他们踏进这个屋子,不只是怕自己会伤害到他们,那种黑色的瘴气对他们来说同样很危险。
不过藤乃是人类,虽然瘴气会让她感觉不舒服,但她的灵力天生就具有能够净化它们的作用。
虽然暗堕不可逆化,但是她却能让他的身体停止腐烂,暂缓暗堕的进程。
藤乃将右手贴到到鹤丸冰冷的背上。
鹤丸忍不住颤了一下。
有多久……没有接触到这样的温暖了呢?日日夜夜躲在这不见天日的房子里,缩在黑暗仄人的一角,沉浸在痛苦里,他都快忘了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
像之前学的那样,她试着将灵力导入鹤丸体内。
甫一进去,黑色的瘴气立刻顺着灵力的流向冲进她的体内。
藤乃第一感觉就是冷,然后就是痛。
手掌肉眼可见的出现青紫红肿的淤痕,手指也变得苍白僵硬,很快她连疼也感受不到了,手臂完全麻木了。
鹤丸抱住头痛苦地大吼。
那温暖的灵力并没有让他好受一些,反倒让他更加痛苦。
暗堕的气息好像感受到天敌的入侵,疯狂的躁动起来,在他体内搅动,五脏六腑不停地翻滚。
他猛地站起来,一拳将藤乃揍得跌倒在地上。
可是那些灵力已经进入他体内,不停净化着污秽和瘴气。鹤丸身体的一部分已经跟它们融为一体,这等同于将他一同净化掉。
他睁开了眼,唯一完好的那只浅金色的眼睛染上薄红。
他看向仰倒在地上的藤乃。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无数声音在他耳畔鼓动着,嚎叫着。
身体仿佛被.操控了一般,完全不受他控制,手指慢慢伸向她……
藤乃眼睛上的绷带掉到了地上,她脑袋不停传来阵阵晕眩。
可能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她一边冷静地想着,一边用手撑住身体,试图坐起来。
一只手猛地按住她肩膀,将她再次狠狠惯到地板上,另一只手用力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和呕吐感立刻涌了上来,她难受地张大嘴巴,氧气无法进入体内。她拼命拍打着,死命想要拽开脖子上的手。
一个人类如何能撼动付丧神的力量?
她连一点声音都无法喊出,只能死死地瞪着他,脸色因为窒息已经涨得通红。
她的双手紧紧贴在他手臂上,源源不断的纯净的灵力疯狂的涌入他干涸的身体。
一声痛苦的嘶嚎从木屋里传来。
屋外正对峙的四人同时听见了,原本注意力在太鼓钟身上的萤丸蓦地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