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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死亡之花 ...

  •   大雨倾盆。
      窗外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和在这样的天气里——尤其还是夜晚——除了时不时闪过的闪电带来的那点可怜的光源,实在难以看清任何事物。
      歌仙打开青江带来的那盏煤油灯,他把光度调到最大,炽白的灯芯瞬间为屋里每个人、每样东西都带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边,然后开始尽职尽责燃烧起自己。
      除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以外,其他人都围绕在床边,或坐或站。
      青江为她检查身体的时候,才惊讶地发现少女那件素白色单衣之下竟然身无片缕,他手指一顿,还是视若无睹地朝下伸去。
      她的右手一直以古怪的姿势被放在身后,肩膀像花瓣一样向外伸展着,显然是脱臼了。
      青江没有贸然碰它,他将少女宽大的衣袖向上拉了拉。
      瘦弱的手腕上细细缠着绷带,因为剧烈的运动和雨水的侵染早已变得松垮。他一层层解开,最里面几层已经被血水浸透,与血肉黏在一起,为了不加重伤势,他只能先将多余的绷带剪掉。
      四肢的手腕脚腕均有相同的情况,最严重的甚至隐约能看见森森白骨。
      为了检查有没有其他伤口,他打算脱掉她的衣服。

      轻轻脱掉破损的单衣,打开缠绕着的绷带,但堪堪露出一侧肩膀,他的动作就无论如何都进行不下去了。
      “混蛋!”
      骚速剑狠狠地一拳打在墙上,他眼睛通红,胸口不停起伏,如果不是理智阻止他,早就拔刀冲出去了。
      站在他旁边的加州紧紧握着刀鞘,一眨不眨盯着少女,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古怪的平静。
      少女右肩上那道刀伤原本已经接近愈合了,现在却被硬生生撕开,二次创伤让伤口变得更加严重,猩红的血肉都裸.露出来,以它为中心,一条条手指长的很明显是用什么东西烫出来的红色痕迹分布在周围,再用线强行缝在一起。那痕迹蜿蜒而上,仿佛一只红色的细长掌印竭尽全力伸向纤细脆弱的脖颈,分布之广甚至蔓延到胸口,乍眼看去就好像那朵开在地狱的死亡之花,以缠绵之姿在少女身体上绽放。
      青江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伤害的范围了,这是,凌虐。

      因为伤口恶化而昏迷的少女此刻对外界毫无所觉,她的长发上带了点雨水,凌乱的披散在身上,白色的肌肤若隐若现,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的,病态冰冷的白。
      明明知道不应该,青江还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散下来的黑发拨到一边,让他更能看清那张苍白的脸。

      黑与白,血与泪,白与红,交织在一起,脆弱到极致,也美到极致,分外旖旎。
      让人怜惜,也……私欲顿生。

      不可否认,在看见伤口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同样是愤怒,接着蔓延而来的,却是他无论如何无法说出口的,可耻的欲念。
      即使他竭力忽视,这一幕仍牢牢扎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青江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上,仔细地将少女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上好药包扎好,再将人塞进被子里,严严实实地裹好,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跟其他人匆匆交代了一下,他几乎是狼狈地逃出那个房间,虽然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他内心慌乱,却强作镇定,更因为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当青江提着灯从檐廊一侧回屋的时候,看见太鼓钟挨着红漆斑驳的柱子坐着。他头倚靠在柱子上,面朝着中庭的雨夜,不知在想什么,垂于腿上的手半握着一副碎了一个镜片的半边眼镜,镜架上依稀留着些许血渍。
      他很少看见太鼓钟这副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样的样子,在他印象里,太鼓钟总是相当活跃,那张小脸上永远带着神采飞扬的笑容。
      青江在他身后停了下来,他没有打搅他,只是随着他一起默默地看着雨。
      这场雨下得实在太大,几乎能够掩盖这世界所有的嘈杂,让人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青江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太鼓钟在跟他说话。
      “我这样,很不华丽吧?”
      太鼓钟苦笑着说道。
      青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低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太鼓钟红了眼眶。
      他竭力克制,哽咽声却止不住的从他喉咙中溢出,他弯下腰,将脸埋在双手中,试图将一切软弱的感情全部隐藏进去。
      青江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着少年不停颤抖的脊背,和几乎被这场大雨吞没的哭声。
      龟甲的死当然不是太鼓钟的错,也不是他的错,甚至不是本丸任何一个人的错。
      青江想到之前不久,如今回想却恍如隔世的场景,他作为唯一一个见证岩融走向不归之路的人,也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能做。
      何其相似。

      除了外敷的药外,还有需要内服的药物。
      少女额头有些发热,应该是伤口发炎引起的,青江就在方子里又多加了几味药。
      付丧神是不会生病的,审神者大多也是身体强健,就算有所不适,也会选择从现世要些特效药来使用,通常剂量也是刚刚好,因此本丸现在竟连一盒最普通的感冒药都找不出。
      幸好后山上生长着不少草药,他们需要的药材种类也不是多么罕见,基本都能找到。
      厨房里剩下的草药不是很多了,青江决定自己亲自上山一趟。他现在并不太想呆在屋里,那种空旷阴暗的环境更容易滋养脑袋里某些不该出现的想法。
      跟同伴打了声招呼,拿上几样采药的工具,他穿戴好蓑衣和斗笠,出了门。
      漫天水汽扑面而来,无法被遮挡的脸颊、衣袖立刻变得濡湿,让青江瞬间有股打道回府的冲动。
      天色还是阴沉沉的,那些云层像被打翻了的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层比一层浓重。即使已经做好准备,仍被铺天盖地的雨点砸得有点回不了神。
      青江不得不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地面,防止自己在能见度这么低的雨中被什么东西不小心绊倒。
      没走几步,他就见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那人直愣愣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一个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里,亮金桔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可怜兮兮的垂落下来,比发色更浅一些的同色双眸一眨不眨的看着少女所在的房间,让青江莫名想到在身为刀身的记忆中曾见过的被一位贵族小姐抱在怀中的小狗,那湿漉漉惹人怜爱的眼神简直如出一辙。
      “喂——不进来吗?”
      隔着大雨,为了能让对面听清自己的声音,青江不得不加大音量。
      就算付丧神不怕感冒,浑身湿透的感觉也不好受。
      况且这次行动多亏了物吉,要不是他提前给他们通风报信,告诉他们髭切的防御布置和安排,拯救计划也不可能完成得这么快速顺利。
      虽然他之前跟着髭切,不过却并没有直接做过伤害任何人的事,严格来说,双方也算不上敌人。
      况且……物吉贞宗也是贞宗派一员,龟甲已经死了,他的归来总能让太鼓钟好受一些。
      青江如此想道。
      隔了很久,物吉都没有回他,就在他以为他不会理他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不知道她想不想看见我。”
      他有些迟疑着说道。
      接着,还没等青江回答,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雨夜中,再也寻不到一丝影子。

      青江拉了拉头上的斗笠,踏出大门。
      他腰间挂着自己的本体刀,不过并不是为了后山可能出现的猛兽准备的。
      虽然称作后山,当本丸刚建成时,这里不过是座小土丘罢了。刀剑付丧神虽说只是末等神明,几十人聚集在一起却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神明居住之地自然便成了神域,那座土丘被神力浸染,竟也孕育出了新的生命,同时体型也几十上百倍的胀大。
      只是神力等级有限,只能出现一些松鼠和鸟儿之类的小动物,虎豹之类的猛兽是别想了。
      但是如今,危险并不仅仅出现在外界,也可能来自里面。
      身边的同伴不知何时便会刀剑相向,他亲眼看见过数次惨痛的场面,总有一天也会降临到他身上,也不知到时候会不会有人为他落泪悲伤呢?
      他不知道这样的事到底何时才能停止,或许等到雨停的时候吧。
      但他分明又知道,这场雨永远没有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死亡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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