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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平静的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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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雨帘中,远远站开的两拨人泾渭分明。
骚速剑和加州微喘着气,一边双手紧紧握着本体刀,一边盯着距离他们不过几步远的人。他们身后站着龟甲和太鼓钟,还有一个满身灰色的青年,都在看着两方的战斗。
面前那人身形极其高大,将近九尺,身着短衣深紫色长袴,手中握着一柄比他更高的长-枪,目视约有九尺六寸。对常人来说极难使用的长-枪,于他而言如臂使指。
且此人下盘扎实,动作稳健,善守难攻,他们虽然不怕他,但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
身后的同田贯已经不耐烦起来,“行不行?让开,我上!”
他眼中已经兴奋地燃起战意。
与其他刀不同,同田贯正国是量产刀,他不在乎外表和待遇,武器是用来被使用的,他只在乎自己强大与否。
也是少有的,没有被上任审神者荼毒太深的刀。
啪,啪,啪。
与骚速剑他们分开两地的,原本安静地位于那人身后的人,嘉奖般地鼓了鼓掌。
“做得不错,蜻蛉切。”
那人一身米色制服,内里搭配黑灰色衬衫,制服外套只是随便的搭在肩上,姿态随意又显得高雅。
蜻蛉切收起了作战姿态,沉默地站到了一边。
他这个动作,也使得对面的人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人身上。
加州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刀,他冷冷地看着他。
“为什么搞出来这么大阵仗?髭切,你到底想做什么?”
髭切微笑道:“别这么紧张嘛,只是想问你们讨个人而已。”
骚速剑道:“我们这里没有你要的人,赶快滚吧,否则等其他人来了,你想走也走不了。”
髭切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骚速剑面上看上去轻松,实则十分焦急。
他们打斗的动作并没有任何收敛,按道理来说早应该有人来查看消息了——为什么他们等了这么久,除了同田贯再没人过来?
他看着髭切好整以暇的样子,心中阴晴不定。
这时,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太鼓钟突然看向一边,警惕地说道:“是谁?”
众人下意识跟他看过去。
雨中,一个奇怪的身影由远及近走来,逐渐清晰。
直到他走近,他们才发现原来来是两个人,其中一人被另一人扛在肩上。
骚速剑顿时放下心来,欣喜地叫道:“小狐丸,你来得太好了!”
没想到平时诸事不管的小狐丸居然会来,以他的战力,就算没有其他人,他们也不用发愁了。
白色长发浑身湿透的付丧神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将肩上的人放下来,再小心地放到地上。
当骚速剑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转移到地上那人时,他笑不出来了。
御手杵平静地躺在那里,神情安详,如果不是胸口一片血红,就跟睡着了一样。
骚速剑却猛地握紧了刀柄,他握得死紧,连青筋都暴了出来。
“我改变主意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甚至连语调都与刚才没什么区别。
“不管你想做什么,现在,你都走不了。”
髭切笑了一下,“真有自信……不过这是件好事。”
加州哼一声,冷笑道:“六对二,你觉得我们留不下你?”
髭切仍笑道:“那可不一定。”
加州皱眉看着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髭切再次抬起双手,啪,啪,这次拍了两下。
场面鸦雀无声。
突然,吱呀一声,他们身后的门,打开了。
少女缓缓从里面走出,那张美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双眼依旧没有任何神采,仿若一只没有感情的人偶。
在她白皙脆弱的脖颈上,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刀横于其前。
同时,另一张脸也完全暴露于人前。
他们完全猜想不到的,会这么做的人。
压切长谷部。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合不合理,只有存不存在。
一件事既然发生了,那就说明有它产生的理由,她只需要思考如何解决它,而不会去想它为什么会发生。
所以,当自诩守护者之人将刀刃对准她时,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而是平静地接受了它,并且思考着任何能够让自己不会受伤的办法。
“藤乃……”
她听见清光不敢置信的声音,接着是刀出鞘,然后迅速被人强迫按回去发出的声音。
她顺从地,一步一步朝着那人指引的方向走去。
“又见面了呐,小姑娘。”
她绝不会忘记的,温柔甜腻的声音响起。
清光咬牙切齿,目眦欲裂,如果不是太鼓钟死命按着他,刚才他就已经砍过去了。
那个混蛋——他怎么敢,怎么敢——!
他现在万分后悔自己一时心软被那张道貌岸然的脸骗过,竟真的相信他改过自新,才会将少女的安危交付给他。早知如此,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杀了他!
众目睽睽之下,一路拖着少女走过去,长谷部脚下平稳,他拿刀的动作也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脸上也没有多余的神情。
因为刀派不同再加上性格原因,骚速剑原本就与这些曾经以主命为天的刀剑关系一般,倒是没有加州这么激动,甚至能够冷静的分析局势。
他冷眼看着长谷部一步步朝对面走过去,就在即将走入雨帘范围,他突然一暴而起,手中太刀直直对着长谷部砍去!
他自然不觉得自己一击就能伤到他,但人在本能反应之下必然会先选择保护自己,他就能趁机将少女夺回来。既然髭切等人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人类小女孩,只要她还在他们这里,就不怕留不下来!
然而还来不及等长谷部回身格挡,他的刀却被另一人拦下了。
骚速剑愤怒地看去,那人却毫不在意地推推眼镜,脸上依旧带着优雅的笑。
等身后之人离开,他才收起本体刀,往后退了几步,就这么几步,将自己与昔日同伴完全隔了开来。
骚速剑冷冷地看他,“你也要背叛我们吗?”
身着纯白色西服的男人没有回他,他一手搭在刀柄上,另一手置于胸口,朝他们弯了弯腰。
“龟甲!”
太鼓钟贞宗忍不住叫道,神色中竟带上隐隐的哀求。虽然同为贞宗派,他其实并不比别人更了解这个总是离群的兄弟,但这并不妨碍他将他视为重要的人,同派刀与其他刀之间的关系,总是不同的。
龟甲仍旧微笑着。
“抱歉呐,阿贞,”他带着歉意这么说道,“毕竟,我也有无论如何也想要去做的事呢。”
太鼓钟几乎瞬间红了眼眶。
他看着这个男人。
原本他们是生活在一起的,在这座大宅子里,哪怕并不经常见面。可是某一天,这个男人突然不见了,他四下打听才知道那男人跑去了长屋,去见那个新来的人类审神者,他以为他只是太无聊。
而现在,男人看着他,从未有过的认真的眼神,却在一步步后退,太鼓钟恍惚间觉得,他正在退出他的世界。
或许,他真的从未了解过他,他视他为最重要的兄弟,而他对他,跟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一直退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距离,龟甲才停了下来。
他选的这个位置很微妙,既能最快察觉对面的攻击,也能及时回应,来自身后的袭击。
髭切有点惊讶,显然龟甲突然的投诚在他预料之外。
不过只要不影响他的计划,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等少女来到他身边,他亲手将她接了过去。
撩开她被雨水淋湿的刘海,他仔细看了看她人偶般没有一丝波动的脸,高兴地笑了。
脱下外套罩在少女头上,他将她揽进怀里,两人身体贴得极近,他慢慢抬头看向对面,脸上的笑容仿佛宣示主权一般。
“现在,是四对四了呐。”
那张脸上,嚣张的笑容实在是碍人眼。
同田贯已经忍不住拔刀的冲动了,他懒得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管他什么人质什么威胁什么叛变,只要把敌人全部打倒不就好了?
只可惜他的刀刚出了个头,就被原本只是观看一场戏剧一样站在一边的小狐丸阻止了。
“没必要为这种小事,把命交代进去。”
他的声音十分冷漠,显然并没有在意那区区威胁,或许少女的生死在他眼中还不如同伴的一根指头重要。
他只是忌惮地看着髭切,正确来说,是忌惮地看着他手中的那把刀。
藤乃微微动了动。
这个声音,她想起来了,那天她带着长谷部想要进去这座大宅,阻止他们的,就是这个声音。
髭切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本来,我也不想向你们动手。怎么说,我们曾经也是同伴呐。”
知道少女行动不便,他亲自将少女打横抱在怀里,便朝着外面走去。
等他转过身,剩下的人才收起武器,却也是一边防备着他们一边慢慢退去。
雨帘从天而降,为他们提供了天然的屏障,仿佛老天都站在这邪恶的一边。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之际,没有任何预兆的,一个人影突然大叫着冲了出来。
“把藤乃——放下啊啊啊啊!”
加州清光高举着打刀,此刻他的刀气锋利的似乎能将雨帘都切割开来,胸中憋闷着强烈的仿佛要让他爆炸的汹涌战意。
他可是加州清光啊,曾经的主人——冲田总司的爱刀之一,总司连病魔都没有妥协,他怎么能连战斗都不敢,就被威胁、被恐惧所胁迫吓破了胆!
他甚至连跟敌方头目直接交手都没有,就这样让少女被他们带走,他怎么可能甘心,怎么可能办得到!
然而眼前那些人却连头都没有回,仿佛懒得理会他似得,一道影子倏尔掠过他们身边,一边飞快的拔出刀剑格挡住他。
刀剑激鸣,伴随着雨滴四溅。
当看见挡住自己那人的脸时,加州却突然愣住了,他的动作也僵在原地。
来人一身湿透的浅蓝色羽织紧紧贴在身上,雨水顺着他柔软的额发流下,天空一般湛蓝的眼睛,到紧紧抿着的嘴角,从小巧的下颚滴落。
加州喃喃,“安定……”
来人却没有如同他一样停下,右手的打刀猛地下压,加州猝不及防被打飞了本体刀,他险险避过朝他脑袋袭去的刀刃,结果身体一个不稳跌坐到了地上。
糟糕!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那人的刀尖只离他十公分距离。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
加州绝想不到,与这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同伴再一次相见,居然会是这样一副场面。
那人淡淡开口,“加州清光,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天真。”
说完,他不再看他,收起刀就转身跟着那群人离开了。
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连站起来阻止他的勇气都没有。
几人的影子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雨,渐渐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