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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白色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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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夜晚起,藤乃就开始断断续续发起低烧。
她淋了雨,伤口不可避免受到感染,没有恶化已经很好了。
长谷部更加自责了,他跪坐在藤乃塌边,除非必要一步也不肯离开,凡事亲力亲为,对任何想要接近藤乃的付丧神更是不用说,好像一只护崽的母鸟般对四周所有生物都充满了警惕。
藤乃对此不甚在意,虽然在长谷部的坚持下她几乎算是被迫一样只能躺在床榻上,不过这跟她之前所受到的待遇可是完全不一样。在长谷部的贴身照顾下,她可真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个废人一样。
“今天身体有感觉好些吗?”
少年双臂搭在窗沿上,一只手上拿着一束刚摘下来的小百花,关切的询问。
他脸上带着有些羞涩的笑容,脑后长长的金发柔顺扎成一束垂在胸前,额前刘海却不听话的翘起,衬得少年好像一只毛茸茸的大型动物一般,可爱极了。
听到声音的藤乃抬头望向窗户的方向。
她开始卧床不久,少年就出现了。
开始时只敢趁长谷部去取餐的时候偷偷摸摸跟她说几句话,后来胆子大起来,每天都会陪她聊一会天,倒是窗台上那个用来装饰的海蓝色花瓶里新鲜的花束从未缺过。
“我觉得好多了,狮子王。今天是什么颜色的花呢?”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期待。
狮子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今天只是在屋子附近随便摘的啦,很常见的那种白色的花。”
“很常见的花……那它的生命一定非常顽强吧。”只有那样才能在无论任何环境里生根发芽,不会受到限制,恣意生长。
狮子王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羡慕。
“我,”他突然开口,涨红了脸,结结巴巴,“我觉得,这花跟你很像,才想送给你的。”
没错,当看见那纤细的花茎在风雨中被砸弯了腰,却仍然奋不顾身朝着天空的方向生长时,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少女睁着无神的眼睛,朝他露出温暖笑容的模样。
那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藤乃愣住了。
两道红霞慢慢浮上她的脸颊,她忍不住笑起来,不是平时的微笑,那笑容中带着难以言喻的情感,却让少年移不开眼睛。
“谢谢你。”
狮子王看呆了眼,回过神来才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藤乃抿了抿唇,不由又笑起来。
狮子王陪着她聊了会儿天。一直到听见脚步声才匆匆道了个别离开了。
“咔嚓——”
屋子的纸门移动了。
身着绯衣黑裤的少年手里端着一碗还在热腾腾冒着蒸汽的褐色药汁,走了进来。
“喝药。”
他将药婉递给藤乃,便不再说话。
正对着床榻的窗户大开,冷风嗖嗖不断灌进来,他皱了皱眉头,走过去将窗户关上了。
他转过头来,正好看见藤乃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药。
今剑曾经因为好奇尝了一小口,结果一转身差点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之后再也不肯进厨房了。
而少女的脸上毫无表情,好像她喝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碗热水,而不是什么苦死人的药汁。
加州不由想到他们的第二位审神者,那也是一位女性。
她的年纪当少女的母亲都绰绰有余,然而与少女不同的是,她身上决计不会让人联想到任何跟柔弱相关的用来形容女性的词汇。
无论是平时相处还是上阵杀敌,她对他们的态度一如既往,冷硬强势,绝不会说一句多余的话,两者间阶级分明的上下属关系。她对他们在战场上的错误近乎零容忍,当然,她的指令也从未出过错。付丧神们对她敬畏多过敬爱,短刀们更是从来不会主动靠近她。
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点变化。
尤其是当他将药研熬了许久的药汤端上来的时候,那位平时严苛的夫人便会变得像个孩童一样,抿着嘴,撇过脸,眼中满是拒绝和抗议。
也只有在那时,他才能从那位人类审神者大人身上得到一丝温情。
当那位夫人离开时,他们虽然会觉得惋惜,却没有留恋。
眼前的少女,更加美貌,更加年轻,纯洁纤弱高贵如同雪色的百合花,灼灼花香无声地引诱着他人,无法抗拒。但当别人控制不住将她从花枝上摘下时,她就死了。
当少女将药碗递给他时,加州才惊觉自己居然盯着她发了许久的呆。
他欲盖弥彰般得撇过头,将碗夺了过来,褐色头发挡住了他泛红的脸颊。
“我、我去看看那家伙饭做好没有!”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落荒而逃。
随着纸门关上的声音,藤乃脸上的微笑隐了下去,她面无表情的在床上坐了会儿,拉开被子,下了床。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准确的走到窗户边,她低下头,轻轻嗅了嗅花香,又摸了摸。
花朵上面还带着不少露水雨滴,沿着花茎,绕过花刺,向下流去。
没想过少女会主动去摸这些花,狮子王也就没有管它们,因此当藤乃伸出手时,尖锐的花刺毫不犹豫刺穿了她的皮肤。
手指反射性的立刻缩回,藤乃呆呆愣了一会儿,才将已经渗出血珠的手指含进嘴里。
她无神的双眼盯着面前的花朵许久,慢慢笑了起来。
那笑容,带着血的腥气,和诱人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