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臣》渔知

8、第八章

　　秦枭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是这个理儿。
　　何叙舟这人最擅长独善其身，父皇及众位大臣都以为他为人良善，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只有秦枭知道，何叙舟这人冷漠到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他们看到的那样。

　　事不关己，他定然不会掺和进来。
　　然现在他却用这样可怕的眼神看着自己，可见他对这姑娘的情谊不一般。

　　秦枭探究的目光又转向于晓晓，神情专注且认真。
　　以往京城中无数女子对何世子念念不忘，一颗芳心遗落在他身，都没能俘获他那颗冷硬的心肠，然而于晓晓这姑娘相貌平平，秦枭的确看不出她有哪里特殊，能让何叙舟如此对待。

　　他想得入了迷，也没注意自己的眼神还赤裸裸地盯着人家小姑娘，何叙舟眉头一皱：呵道：“秦枭！”
　　秦枭一怔，回神了。
　　“怎么了？”

　　何叙舟眼神如刀，狠狠地刻在他身上，闭了闭眼，仿佛吞下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轻斥：“注意你的举止。”
　　林延愣了愣神，何叙舟胆子可真大。
　　这话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秦枭一个大男人欺负一小姑娘很丢面子，可秦枭听在耳朵里就不怎么舒服了。

　　这训斥地语气让他很难不去想以前的回忆，在他的记忆中，一旦他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何叙舟就会从容不迫的出现在他面前，用规劝训斥地语气告诉他：“殿下，您这样不妥。”
　　他虽口中尊称“殿下”，可秦枭觉得何叙舟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现在可倒好，哪怕来到异世，面前这个不确定有没有关于殷王朝记忆的何叙舟依然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教。
　　实在是……令人厌恶。

　　秦枭眉目间浮现一丝恼怒和疏离，偏了偏头没看他，张口嘲讽道：“何叙舟，你倒是够仗义，可真是个大善人。”
　　何叙舟嘴巴动了动，凝视着秦枭的侧脸。
　　他这幅模样就是气急了，真的动了怒才会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解释的话在喉口绕了一圈又咽下去，他沉默得好似认同了秦枭的讽刺。
　　平息了内心翻腾的情绪，将眼底的痴妄压下去，对于晓晓说：“回去吧。”

　　于晓晓还是有点怕，她小心翼翼地低着头，看都不敢看秦枭一眼，颤抖着眸匆匆离开了。
　　何叙舟复杂地眸子在秦枭身上瞟过，似乎有些压抑地情感即将喷薄而出。

　　秦枭没看他，好似视线所及处完全无视了这个人的存在，转头对林延说：“我有这么可怕么？怎么她见了我就想跑？”
　　虽然他的确恶名在外，但刚才也确实没说什么重话，甚至臭脸都没摆一个。

　　林延也意外，他抖了抖嘴皮子：“以前也没把人吓成这样过，可能这姑娘胆子太小了吧。”
　　“她叫什么名字？”
　　“于晓晓，咱们班数学课代表。”

　　秦枭瞅了一眼何叙舟走远的背影，继续问道：“数学课代表的意思是，她的数学成绩最好？”
　　“应该吧，这玩意儿不稳定的，学霸也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啊，除了何叙舟稳定年级第一，咱们班前几名的成绩上上下下都有变动。”

　　“除了何叙舟”这几个字让秦枭青筋跳了跳，咬着牙说：“何叙舟真有这么厉害？”
　　林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

　　“咱也不知道厉不厉害，反正咱是看不懂。”
　　“……”

　　令人煎熬的一堂课终于结束，老师头一回不拖堂，几乎是下课铃声响起的一瞬间，迫不及待的大步迈出教室。
　　秦枭自然不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自己，通过“秦枭”的记忆，他有了一些基本常识，扭头拍了拍林延的肩。
　　“走吧。”

　　这话太熟悉，林延整个人精神一震，嘴巴咧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上网？”
　　秦枭淡淡地答他：“买书。”

　　“买……买书？”

　　这话在林延听来有点天方夜谭的意思了，但是秦枭今天的反常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没太惊讶，而是说：“你真要跟何叙舟较劲啊？”
　　秦枭会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绝对跟何叙舟脱不开关系。

　　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明以前的枭哥满心都是怎么把章惑那家伙干翻，现在可倒好，虽然他没直说，但是林延也能感觉到，他想跟何叙舟比学习。
　　听听，这听起来是不是就像个笑话。

　　秦枭没否认：“他行，凭什么我不行？”
　　林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咱这脑子不能跟人比啊。这要是比打架，他何叙舟绝对不是您的对手，好端端的，咱干嘛上人家擅长的领域去自取其辱呢。”

　　“……”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太子爷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甚至被他挑起了逆反心理，“你是说，我就一定比他智商差？”

　　林延不敢说话了，也就大着胆子嘟囔了那么一句，再说下去谁晓得秦枭会不会跟他动手。
　　他跟秦枭认识久了，没少挨过他揍，贼疼。
　　顺着秦枭说违心的话：“枭爷，我觉得你行！”

　　于是第二节课，秦枭和林延光荣逃课了。
　　美名其曰：买书。

　　高一七班同学一阵欢呼，太好了，秦枭终于走了。
　　王肃有点乐，笑吟吟地跟身边同学开玩笑：“看来今天秦枭真的是来找乐子的，闹完就走了。”
　　他同桌是个男生，胆子虽然不大，但还是没忍住小声跟他一起议论：“他为什么生气啊？谁惹他了？”

　　王肃还真没想这茬，这问题让他猛然想起昨天晚上在酒吧，秦枭为了沈佳茵向何叙舟下跪的场景，贱嗖嗖说：“可能是为情所伤吧，是吧叙舟？”
　　沈佳茵那点心思可瞒不过他们，这不就是个三角恋吗？
　　秦枭喜欢沈佳茵，沈佳茵喜欢何叙舟，而何叙舟……王肃蹙了蹙眉，何叙舟喜欢谁？好像没听他说过。

　　猝不及防被提到名字，何叙舟垂着眉眼，瞳孔黑沉，低声自语：“为情所伤？他可不会……”

　　正当教室里因为秦枭反常行为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学校外不远处的一家网吧门前，两个少年停在门口。
　　秦枭说：“这地方有书？”

　　他虽然对这个世界认知差了些，但好歹有秦枭本人的记忆在。
　　网吧是用来干什么的，他一清二楚。
　　是不良少年的聚集处，是思想的腐朽，是一切罪恶的根源。

　　林延摇了摇头：“你看我像是知道哪里有教科书卖的人吗？我，跟书这个字儿，有一点儿关系吗？”
　　秦枭：“……”还真没有。

　　六月的季节气候闷热，太阳高高地挂在头上，晒得柏油路热气腾腾，秦枭心里窝了火：“那你带我来干什么？”
　　林延说：“我记得这家网吧的老板回收破烂儿来着，咱们学校有些学生会把书直接带来卖掉，咱上废品堆里瞅瞅，说不定运气好就能弄上一套。”

　　破烂儿……废品……
　　秦枭垂在两边的手指颤了颤，他堂堂太子殿下，尊贵雍容，如今却要跟这种不堪的词汇挂钩了吗？

　　林延没注意到他内心的挣扎，拍了拍秦枭的肩，感慨道：“枭爷，你茫茫学海之旅路途艰难啊！”
　　说完，他手往网吧大门豪迈一指：“走！让我们去开启这扇知识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