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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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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门宴(上)
袁朗肯定听过狼来了的故事,所以他有时候也挺郁闷。当年,他和高城因为创业设计大赛而相识相知,传出了二斤对舍命的佳话。本应该是一见如故,两肋插刀的兄弟义气,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高城对他说的话中,以下几句频率最高:“又A我呢吧。”“我信你都有鬼了。”“别跟我玩这套,袁朗。”袁朗想对他说“其实我是个好人。”不过转念一想,说了这句话就更不像好人了。
星期六一早,袁朗特地来401下达命令,“今晚和工业设计的兄弟们聚餐,全都得去,穿立正点,别丢我的人。”
徐睿正钻在床底下擦床脚,听见这句话激动地想站起来,结果把铁床都撞得抖了抖。另一张床上看书的吴哲从书脊上冷冷的注视着袁朗,“不是好事。”他的怀疑精神趴在他耳边警惕的说。C3还是很高兴的,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有肉吃,有肉吃,有肉吃......”许三多从作业里抬起头,对着袁朗笑。不要主观的以为许三多什么都没想,其实他在想:“我,我就知道师兄是好人。”
“大家都别激动,你们也辛苦这么久了,犒劳犒劳是应该的,晚饭我请。”袁朗看着一屋子人怀疑的目光,又露出了他看似诚恳实则狡诈的微笑。他在心里悄悄加了一句“能竖着出来算你们本事。”
刚过六点,一大队人浩浩荡荡的向校园外的饭馆走去。在一个有两张桌子的包间里,工业设计的同志们已然落座在其中一张桌上。正席上坐着高城,左手边是洪兴国和马小帅,右手边甘晓宁和白铁军。正对高城的位子上坐的是史今。旁边是伍六一。
高城看见袁朗既不寒暄也不客套,而是走过来照他胸口给了一拳,呵呵大笑着说“袁朗啊,你最好提前安排好人待会儿抬你回去。”袁朗脚下生根,一动不动,只是双手插兜,看着他笑,笑容懒散而犀利。反倒是高城愣了,“不是,我说你别笑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行不行。”
大家落座,上菜上酒。袁朗首先发言:“出来混就得有规矩,提前说好啊,手机响的罚酒一杯,发短信打电话的罚酒一瓶。”正低头看手机的石丽海沉着的按下关机键,然后继续低头假装在看脚。
“袁朗,走一个呗。”高城最先走过来敬酒。作为一个豪爽的东北人自然是要对瓶吹的。
“回回都灌我其实也挺没意思的是吧,你看我今天把他们都带来就是想让他们见见世面,头次见面得让他们先敬你。”袁朗的眼睛瞟向一旁的齐桓。齐桓很有眼力见的立刻站起来。
“是是是,早就听说过您的名号,如雷贯耳,今天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来来,干。”齐桓说着就用牙咬开了一瓶。
“呵呵,好,干。”一转眼一瓶就下去了。高城喜欢豪爽的人,仔细打量了一下齐桓,觉得他不像袁朗那么阴损,是个爷们。齐桓刚放下酒瓶,石丽海就端杯子上来了,“师兄,我干杯,您随意。”直肠子的高城也马上干了杯。他已经忘记自己过来的初衷,彻底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之中了。
另一张桌上,史今正在对许三多问长问短。成才守在一边,随时准备着把许三多的傻话扼杀在摇篮里。
“我家,我家是河北的,我们那叫读书铺,我和成才是老乡,我俩都是下榕树的。”许三多开心的回答史今的提问。
“下榕树?哎,伍六一,我记得你家也是下榕树的是吧。太巧了,老乡啊!”
“哼,我家是上榕树的。”伍六一不太喜欢只会傻笑的许三多。
“师兄是上榕树的?那也算老乡啊。三儿,你记不记得,上榕树的鸡子都比咱下榕树的好吃勒。”成才笑着说。只是他的笑容有些克制,他是个习惯与人搭话却不习惯与人交心的人。伍六一都看在眼里,明明是句恭维的话却让他更不高兴了。一直没说话的洪兴国急忙插话,“别光说,吃菜,吃菜,一会啊去那边敬敬袁朗,能认识这样师兄不容易。”成才心里说,“是不容易,被A的不容易。”洪兴国是真的很佩服袁朗,所以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你们是没见过他在A大上本科的时候,那是运动全能啊。给他写情书的小姑娘能编一个加强排。”
这时吴哲刚刚摆脱马小帅和甘晓宁的围追堵截走到许三多旁边,听见这话不由得有点走神,他不太能把那个慵懒狡诈的袁朗和生龙活虎的袁朗联系起来。他用已经有些晕的脑袋开始想象球场上的袁朗,曾经的袁朗该是什么样。(参见片尾袁朗甩头发的镜头。)
“喝多了吧,傻小子,发什么呆。”不知什么时候袁朗已经走到他背后。拍拍他脑袋问。
喝了酒的吴哲已经从英特尔酷睿双核变成586了,他眯着眼睛看着袁朗,仿佛看见时光的长河横亘在他们中间。“你的过去我都不知道。”他心里说。
“你才喝多了呢,你们全家都喝多了。”吴哲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然后转身走掉了。(万套万灵的经典句型啊,应该编进教材。)
袁朗觉得有点冤,“难不成我真的不是好人?”
鸿门宴(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消灭了两打啤酒。二斤白酒酒量的高城已经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了,而酒量二两的袁朗还清醒的坐在一边吃菜。高城很气愤,“靠,你又A我。”他想站起来,但他的腿不答应。
白铁军见状赶忙过来扶他,“我说,您都这样,您奏别跟他过不去啦。”高城觉得头疼,眼晕,“白,白铁军,你站好了,你老晃什么玩意儿你。”白铁军哭丧着脸,小眼睛弯弯的,依然像在笑,“我忒冤我,我没晃,哎,师兄,您可千万别吐我身上。我这衣服还新着呢。”
吴哲在角落里歇了一会儿,觉得酒醒得差不多了,该去整人了。他悄悄走到C3、石丽海和徐睿身后,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袁朗用余光看见吴哲阴险的笑脸,虎牙都露出来了,他心里想。吴哲又跑到另一桌跟许三多、成才咬耳朵。袁朗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好笑,我又不傻,你跑来跑去的我会看不见么?
袁朗站在吴哲的立场上设想了一下他的方案。恩,他肯定先派许三多,许三多认死理又不怕威胁,是天然的炮灰。
“师兄,我,我觉得我该敬你一杯,你,你那么忙还抽时间指导我们,教我们把学过的东西活学活用,学以致用。我以前都没见过那么多昂贵的实验仪器......”许三多盯着袁朗的酒杯,一脸专心致志背课文的表情。
“得得得得,吴哲教你的吧。”袁朗斜眼看见吴哲偷笑,“吴哲,你以为编剧那么好当,编台词也要考虑人物性格吧。”
“我觉得不用,师兄,只要许三多把这杯酒喝了,我不信你好意思不喝。目的达到就行,我不在乎手段卑劣,反正不会比你更卑劣。”吴哲装出认真的样子。
“三儿,快喝呀。”成才小声提醒。
“哦。那我先喝了。”许三多不等袁朗回答就自行干了。袁朗想了想只好也喝了。许三多看着他喝完,吸了一口气又打算开始背课文,“既然以后要在一起工作......”“三多啊,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今后要好好相处,还要我多多照顾你们?”
“是。”许三多笑了。
袁朗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许三多,照顾你们是我份内的事,铁教授已经把你们交给我了,你们就该信任我。”他顿了顿,用更温和的语气说:“以后就要常相守了,常相守是个考验,随时随地,一生。”他笑着看着许三多说,“好了,回去吧。”然后依然那么笑着回头看吴哲,那笑容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吴哲有点害怕,似乎有什么东西失去掌控了。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不适。他强迫自己思考起来,比如计算一下他嘴角的弧度。
袁朗心里想的是,不错啊,吴哲,这么快就让我使出杀手锏了:装正经和骗老实人。其实袁朗还是有点不忍心的,万一有一天连许三多都知道了“狼来了”的故事我还怎么混。
许三多已经被他感动了,认真地点了点头,走回成才旁边说,“我们还是别灌师兄了,他真是好人。”成才很挫败的看吴哲,可吴军师还沉浸在计算斜率的工作中,表情呆滞。成才转而看C3,“现在怎么办?”C3咬咬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然后嘿嘿一笑,“别夸我高尚,我这人高尚惯了,一夸反倒不好意思。”
“师兄,我想敬你一杯,我......”C3话音没落就被袁朗打断了。
“等一下啊,C3我有点晕,一会我要是趴下了你就先帮我把帐结了吧。”袁朗揉着太阳穴,声音有点哑。
“嘿嘿,那个,您还是别喝了,身体要紧,我去找别人喝去了。”C3尴尬的回来了,成才鄙视的看着他。徐睿说,“你确实应该不好意思。连我都替你不好意思了。”
清醒过来的吴哲很不甘心,“高,实在是高。看来只好小爷我亲自出马了。”
鸿门宴(下)
本来吴哲打算压轴出场的,但眼看着袁朗已经舒展四肢悠闲地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他还是坐不住了。
“师兄。”他认真地看着袁朗,举起了酒杯。不就装正经么,我也会。
“吴哲,你可想好了。”袁朗把烟拿下来,夹在手里说。
“想好什么?”吴哲有点懵。
“喝晕了不许怪我。”
“靠,敢小看我。还不知道谁喝晕呢?”再聪明也还是个小孩子,血气方刚。
那天是吴哲长这么大第一次喝到吐。喝多了的吴哲不再那么机灵了,也没了攻击性。在摊倒在桌上之前他在循环的做着三件事,去厕所吐,然后随便抓个人问人家“我喝了多少开始吐的,我得记下来。”,再然后对所有人傻笑,甚至袁朗。然后再去厕所吐......
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有点喝多了。
几天之后一份关于酒后百态的颁奖名单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新鲜出炉。因为里面没有自己,C3很高兴,坚持要宣读给大家听:
最憋屈奖:吴哲。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用他那精密的处理器计算出的策略到底是怎么导致这个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果的。(吴哲冷笑:“这句话倒真的很像颁奖词嘛。”)
最招人唾骂奖:袁朗。他虽然也喝了不少,可他最清醒,这个理由够充分吧。(袁朗不置可否的微笑。)
最强意志力奖:高城。在回来的路上,他坚决地推开伍六一、白铁军等人多次,最后几乎是爬回了宿舍。(高城听前半句时很高兴,听后半句时一声怒喝:“老子什么时候爬了。”)
最佳喜剧效果奖:甘晓宁。他是人来疯,给所有人都敬了两遍酒,然后就神志不清了。一出包间就瘫倒在地上。马小帅走过去打算拉他。“别逞能了,还是我扶你走吧。让你喝那么多。”“不用。”晓宁咧嘴对他笑,躺在地上手贴着地,做迈步状,“我扶着墙,走得挺稳。”(甘晓宁完全没印象,疑惑的看着马小帅,后者正蹲在地上抖。)
最低智商奖:齐桓。齐桓勉强撑回了寝室,一头栽倒在床上。袁朗去楼下照顾那几个酒鬼去了,走之前嘱咐隔壁的兄弟帮忙看着齐桓,“让他洗洗再睡。”袁朗说。于是隔壁屋的同学好心的去叫齐桓,“哎,醒醒,起来洗洗。”没反应。“哎,你至少得擦把脸吧。”不理他。“那你怎么也的起来把衣服脱了吧。”齐桓忍无可忍,嘭地坐起来,“我只说四个字,不要再烦我。”嘭地又躺倒。想想不对,他转着僵硬的脑子扳手指,“不,要,再,烦,我。恩?是五个字。”说完闭上眼睛睡着了。(齐桓无语低头,C3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像是抽风。)
那天晚上,袁朗在401吴哲的床前坐到凌晨,直到他不吐也不动了为止。宿舍楼早已经熄灯了,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楼道里昏黄的灯光透过门缝渗进来,隐隐的笼在吴哲身上。大家都睡了。酒后的几个人发出比平时更粗重的呼吸声,绵长而压抑。袁朗静静的坐着,像潜伏着的狙击手,一动不动。黑耀石样的眸子闪着微光。离吴哲最后一次吐完已经过了很久了。袁朗依然不能放心离开,他的目光滑过吴哲硬硬的发梢,和英挺的眉毛,停在他微微抖动的睫毛上。他在做梦,从他转动的眼珠上可以看出来。袁朗下意识的伸出了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于是就那么悬在吴哲的头顶,像是要帮他遮挡灯光。最终他犹豫了一下,硬生生的把手收了回来。
“下一次,别给我这样的机会,吴哲。”起身离开的时候,他轻不可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