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初成时》鹿角少年

2、嗨，你好（2） 她吃完我点

　　她吃完我点的外卖，懒慵慵地侧躺在沙发上，窗外六月的阳光透过窗叶的缝隙，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投下一大片的光斑。六月的阳光就是这样的明媚而火热，像极了高中时候那一大片她的追求者，死皮赖脸。
　　我很讨厌那些人。
　　我想起了六岁的那一年，我摸了两次她的脸蛋儿，但肚子上那块伴随了我十几年的疤痕告诉我，千万千万不要有这种举动。六岁的她，能在我的肚子上留下一块疤，十八岁的她，依然能在我身上留下一块疤。
　　电视里的韩剧让我觉得索然无味，而程曦樊躺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气氛瞬间沉闷无比。我坐在那里百无聊赖无所事事，窗外的阳光照射在脸上，暖洋洋的，一下子勾起了我的瞌睡虫，不一会儿就神游天外，梦会周公去了，竟不知不觉打起鼾来。在梦里，我是一个绝世高手，天下无敌甚寂寞，唯求一败心无憾，正当我傲立云巅，俯视群雄，感叹一败难求时，身后突然凌空飞来一记暗脚，把我踹落云巅，脸贴着地面摔了个狗吃屎。
　　我睁开眼时，只见一只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在我大腿上踹了一下，只见程曦樊抱着枕头，一脸煞气，再看我的大腿，两道红脚印，鲜明入目。我瞬间就明白了梦中那天外飞仙的一脚
　　稀饭，你疯了吧。我有点不知所然，任谁凭白无故被踢两脚，也不会无动于衷。这丫头，肯定是得了失心疯，要不就是她看的这部韩剧里那个帅的一塌糊涂的男主角得癌症上西天了，我在心里默默地揣测着。程曦樊一听到我说她疯了，那条纤细的长腿肌肉紧绷，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不是吧，还来！我哀嚎了一声，像惊弓之鸟般蜷缩着身子。我实在想不通我哪里惹这个煞星了，为什么在别人眼里那么安静恬雅的女孩子，对我就那么凶残，不，应该说是惨绝人寰。不过，在她这个暴力倾向者面前，认怂是我唯一的出路，所以我只能低声下气，语气尽可能温柔地说，稀饭，别生气，容易动了胎气……
　　那迟来的一脚还是踹到了我的大腿上，我欲哭无泪，只怪自己交友不慎，招了一只母老虎在身边，真是罪有应得。程曦樊连踹了三脚之后，终于偃旗息鼓，金盆洗脚。视线的焦点又重新聚焦在电视屏幕上那张帅的有点假的脸，语气漠然地说，以后，你要是睡觉再打鼾，我见一次踹一次……
　　我双手捂脸，窘迫地无脸见人。
　　还有……她又补充道，以后说梦话也是，见一次踹一次。
　　我低着头，努力在地板上扫描着，看有没有一个我能钻进去的洞。
　　我在睡着的时候说了什么梦话啊？我试探地问道。她瞥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又想笑却又故作一本正经。然后，我听见她说，其实你也没说什么胡话，就只是嚎了一句“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我今天一定是出门没挑日子，犯了大忌，诸事不顺。一定是前几天恶补《笑傲江湖》不多了，出现过敏反应了。我搓了搓手，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说，稀饭，你要我相信我，我是直的。她憋着笑，强忍着说，我也没有说你是弯的啊。她说话的时候，眼角满满都是狡黠的笑意，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这货，纯正的天使外表魔鬼心灵。
　　我突然觉得，我现在身处的是一处魔鬼窟，里面有一个吃人的妖精，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我都已经听过这妖精磨牙的声音了。喂，稀饭，问你个事？我问道，此刻的我，已俨然不想在这件事上再多作纠缠，我怕我活不到那个时候，还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程曦樊从胸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我。
　　你第一志愿填了哪里？我继续问道。
　　X大
　　那你把握大吗？
　　你是来搞笑的吗？她白了我一眼，像是看一个白痴。我要是没把握我第一志愿填那干嘛？我又不是你，尽是做些打肿脸充胖子的事。说这话的时候她像是想起我刚刚的事，又嗤嗤地笑了起来，发出银领般的笑声，尽是像西游记里面那些蛇蝎心肠的女妖精。
　　我无言以对，坐在沙发上陪她看了一下午的韩剧，当我看到韩剧里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的男主角被女主甩了的时候，我恨不得去外面放挂鞭炮庆祝一下。我偷偷地用余光观察着程曦樊脸上的表情。当她看到男主角苦苦哀求女主不要离开的时候，她就表现出义愤填膺、伤心欲绝的样子，让我心里一阵暗爽。

　　时间就在分针和秒针的转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当韩剧播完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半了，夏天的天黑来得特别迟，橘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晕染出慵懒的气息。程曦樊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表，眉头紧促。
　　稀饭，你爸妈怎么还没回来？要不你打个电话去问问。我嬉皮笑脸地问她，尽是谄媚之意。
　　程曦樊关了电视，把散落在额前的长发拢到耳根后。你怎么还没走？她有些愕然，神经弧也变长了些。
　　怕你一个人无聊啊！
　　幼稚。
　　你爸妈怎么还没回来，是有事去了吗？我又问了她一次。
　　他们要加班。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落寞。她爸妈平常很忙，也没多少是时间陪她。我内心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难得全身上下全是真诚地说，稀饭，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妈前几天还跟我唠叨，说你好久没去吃她做的饭菜了！说前半句的时候，我的内心是真诚的，说后半句的时候就心虚了，说话的语气也有点底气不足。
　　她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很多年后，我都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我问她是不是被我的真诚所感动时，她又朝我踹了一脚，虽然没用多大的力气。她说，我只是吃惯了外卖，想去阿姨那改善下，你别自作多情了，浪费感情。
　　有很多事情、很多话，也要很多年后才能想明白。
　　有些谎言，就是变相的真话。
　　只是因为当时年少，所以不懂。

　　程曦樊在我家吃了晚饭，和我妈唠了一会儿家常就回家了。她走得时候，我妈脸上那是多么地不舍，多么地不心甘情愿，搞得好像她才是她亲生的，我才是别人家的。程曦樊走后，我妈还不忘在那感慨，明嘲暗讽地说，看看，多懂事的一个孩子，我真羡慕老程他们夫妇俩，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女儿，就是天天烧高香我也愿意……说完话锋一转，矛头瞬间就对准了我，说我要多学学程曦樊，不要整天像个猴一样上跳下蹿，尽给家里惹事。
　　我妈的话，让我严重怀疑我是不是她捡来的。估计程曦樊在我面前那么有恃无恐，肯定是我妈在背后给她撑腰。见我妈还要对我进行思想品德教育，我识趣地缴械投降，逃回了卧室。
　　卧室里的电脑还没关，屏幕处于待机状态散发出幽幽的蓝光，我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说句实话，我跟程曦樊读了十二年书，做了十二年的同班同学，我早就把她的存在当成了一种习惯，习惯了每次抬头，都能看见她冷冰冰的脸；习惯每次她踹我我无处可逃的窘迫……
　　这是不是爱情，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只有她在，我才心安。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坚定地在第一志愿里填了X大XX学院。在电脑屏幕里，我似乎能看到我上扬的嘴角以及容光焕发的脸。
　　生活一片静好。夜空，星光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