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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赏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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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啊。
不满地哼哼了两声后,我慢吞吞地抬起眼睑,立刻占领了所有视线的是一双锃亮的漆黑皮鞋,看上去锃亮,实则鞋底沾满了被唾液与蜗牛临幸过的湿软泥土,混着恶心的皮革味直蹭我的鼻尖。
嫌恶地晃了晃因炎热而格外昏胀的脑袋,我伸了个懒腰,然后直起身,一点都不凉快的阴影和炎热与燥热的毒辣阳光闪来闪去不停在头顶晃动,几滴黏嗒嗒咸津津的汗水落在颈侧,我甩了甩毛,却怎么也甩不去那种紧紧附着着的恶心感觉。
汪汪汪,汪——汪!喂,你们这群人,滚远一点啊,
可惜我中气十足的、嘹亮的吠声顷刻间便被鼎沸的人声所吞没,正如愤怒的我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气死我了。
紧靠着我站着的那个男人——也就是穿着那双烂皮鞋的那个人——正身体前倾单手扶在栏杆上,浅蓝色的衬衫与咖啡色的中裤以其颜色的碰撞成功让我感到了难受。他甚至没有低头向我望一眼,线条分明的脸颊上涂抹着粗鄙不堪的潮红,眼直直地盯着广场中央的处刑台,像个疯子一样大幅度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地在大声喊什么。
六颗扣子四颗没扣。我在心里啐了他一脸口水,出于好奇地将头转向了处刑台——这一转头,我的注意力全部移开了,思维运转的那么一点儿空间已全然没有了身后粗俗男人的踪影。
处刑台上一个套着白色长袍的少年头颅垂下,手臂被绑缚在身后,另外两个穿着颇为光鲜亮丽的士卒一人一边架着他的胳膊,一步步铿锵有力地踩在通向绞架的台阶上,一看就知道其实早累得不停偷喘气儿了,不知暗自骂了多少句粗话。
破破烂烂的长袍血迹斑斑,一块灰一块紫的,散发着让我亢奋不已的血腥味,垂过少年的小腿,其下是少年悬在半空前后晃来晃去的赤脚,好在这少年也是蓬头垢面、遍体鞭痕,狼狈的模样倒也使这狼狈的袍子不因此逊色。
哪料到,就在我刚迈开我的四条小短腿时,在我看来明明已经死掉了的少年突然有了动静——他猛得扬起头,却不挣扎,结满了狰狞血痂的脚蹬了两下后踩在了烈日炙烤下想必是异常灼热的石板上。
啧啧,不想这人长得挺清秀的。尽管打了结的黑发杂乱地垂下遮住了他的脸,却掩不住他眼中逼人的锐气如剑锋所指。如果不是这种锐气我早见得多了,我绝对会吓得夹着尾巴哆哆嗦嗦。
广场上人的喧哗越来越密,几乎封满了我的视野。
“喂!你们这群疯狗!来咬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声石破天惊贯穿了喧哗,盖过了一切,炸响了空旷无云的天空,“你们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现在一个个都畏畏缩缩犹豫不决的是不是良心被兔子吃了啊!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可是手无寸铁虚弱到站都站不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不是你们等待了很久的天赐良机吗为什么不来咬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狗们!”
去你妈的,你才是疯狗。
三米并作两步跃上,他嘶哑难听的大喊大叫无疑是在挑衅我,完美地将我的怒火全部激起,那跃上处刑台的十秒钟,我脑子里塞满了“去你妈的老子现在就来咬死你”,只恨这段台阶太长了,什么声音都被炎夏阻隔在另外一个世界,唯有那个疯子嚣张的挑衅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
“来分食我的内脏呀疯狗们哈哈哈——。”看气势搞得这么打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烂到我随便一扑就没了声,太让我失望了。借助冲力,我从侧面扑到他的肩膀上,毫不留情地衔住他裸露的脖颈合上下颌,干净利落地送这个脑子有问题的人上了九天之外,甜甜的、温暖的血从虎牙所戳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流入咽喉,我痛快地饮着,眼睛之外的世界染上了鲜红。
正是离得太近,我看不清这人的脸都不行——眼睛充血,像灌满了红墨水的药水袋,血代替了泪从眼泪汩汩地流出了,顷刻间便像小蛇一样爬满了他苍白的脸颊,那种苍白充斥着病态与绝望,是在不见光的地下牢房长住的犯人才会有的,会挣扎的、会叫喊的、会发疯会歇斯底里却注定无法再见光明的活人才会有的。
惊恐中我跳开了,适才朦朦胧胧、隐隐约约的喊声越发清晰,迫使我一点点听清楚了他们浩浩荡荡地在吵什么——
“疯狗!疯狗!疯狗!”
人群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将处刑台重重包围,一双双贪婪残忍的眼睛都盯着我看仿佛妄图从我身上剥下我的皮,看得我心里发毛。
无处可逃。
恍恍惚惚,下面一张张变态的笑脸在炎热中扭曲,像液体一样流动着变形,恶心的模样使我阵阵反胃,头顶正午的骄阳也越发如火般炽热。
——最后他们全都变成了狗脸!
项上顶着狗头的疯狗们挥舞着他们的手臂,朝我反反复复地喊“疯狗”!
妈的这么多疯狗。
为了给自己打气,我心虚地爆了个粗口。然后在重压的胁迫之下,豁出去纵身跳下了处刑台——没想到恰巧跳到了当时站在我身后的粗俗男人毛茸茸的头上。
“疯狗咬人了!疯狗咬人了!疯狗咬人了!”
“绞死它!绞死它!绞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