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遇到碰瓷的 ...
-
肖桦弈绷紧了身体,细腻的肌肤传来了另一个人的温度,熟悉又让他胆怯。
夏昀飞哭了。
这大概是肖桦弈的第一反应,细微的呜咽声在耳畔一直回荡,怀抱中的人瘦弱纤细,体温略微偏低,并且一直在轻微的颤抖。一张手紧紧地环抱着自己,肩膀上感受到了明显的湿润。
真的哭了。
有点沉,他的身体全部都压在自己身上。
昀飞……
肖桦弈想叫他,哽咽的声音却没从嗓子中逃走。
该如何去安慰他?肖桦弈开始有些茫然。这样的夏昀飞他很少见到,零碎的记忆中好像就只有一次,被磅礴的大雨冲散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那是在七年前,一个阴雨连绵的梅雨季节,空气中都泛着潮湿发霉的味道,雨水打在雨棚上,滴答滴答。灰色的筒子楼有些发旧,白色的墙壁有些发灰,墙角的墙皮甚至脱落,露出一块块斑驳的痕迹,沿着水泥楼梯往上走,肖桦弈不敢去碰扶手,因为很脏。
一步一步谨慎的向上迈着步子,他很担心新买的鞋子会不会落下灰尘。沿路的道路有的时候还会被堆放过多的杂物堵住,甚至还有垃圾。
“小桦弈,在想什么呢!”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肖桦弈皱了皱眉头,小声的说道:“脏。”
一只大手马上落到了他的头上,胡乱的揉了揉。他抬头望去,从男人的手肘和身体的缝隙间看见了男人坚硬的脸,带着笑意。
抄手把他从地上搂了起来,架在了脖子上面,男人说道:“这样就不脏了。”
“他都多大了,还这样宠他。”身后的女人说道。
肖桦弈回头看去,微斜的刘海遮住了额头,女人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容。
“是有点沉。”男人故作沉思的说道,“估计明年就架不动了,要开始长个了。”
继父和母亲的谈话有些轻松愉悦,可肖桦弈抬着头一直盯着顶上的蜘蛛网和灰尘,总担心一不小心就掉在自己的脸上,眉头紧皱。
潮湿的气味让他快喘不过气来。
穿过长廊,视野干净了许多。肖母拿着钥匙打开生锈的铁门,拉开的时候声音有些刺耳,屋内比想象中要好上很多,肖桦弈松了口气。
“到了,这就是爸……叔叔的新家。”男人将他放在地上,“妈妈先来的时候收拾了一下,怎么样,很干净吧。”
“马马虎虎。”肖桦弈撇着嘴巴说道,黑溜溜的眼珠子在屋内转了一圈。
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比想象中要宽敞简洁,摆着一张白色的小沙发,几张桌椅,还有一个老旧的黑白电视机,地上还堆着几个纸箱,有的还是封口的,有的已经拆开了,零散的落着一些杂物,比如杯子、杂志。
“这怎么还有玩具?”继续笑着说道,从一个拆开的箱子中拿出一把喷水枪,装模作样的对着肖桦弈来了几下,“小孩都喜欢玩这个。”
肖母笑了笑,“这是一二年级时候买的,很新,我就顺手带过来了。”
“这样啊,”继父放弃手中的喷水枪,看着他说道,“小桦弈有什么喜欢的玩具没,改天一起去买。”
“都多大了,还玩玩具。”肖母说道,把一箱小时候的玩具和杂物拖到一边,“他小的时候最喜欢的还是玻璃弹珠,买了一盒跳棋弹珠全被他摸去打着玩了。”
听着母亲跟另外一个男人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肖桦弈突然觉得自己闷得慌,心里很堵。
“我去趟厕所。”他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碍手碍脚。
正拿美工刀划开一个封口纸箱的继父抬起头来:“出门右拐,厕所在走廊的尽头,里面有点脏,那灯是感应灯……”
还没听他说完,肖桦弈就跑了出去。
越过邻居家倒在地上的拖把,又向前走了几步,直到听不见屋内的声音。他狠狠地踢了放在过道上的一个大箱子,像是发泄一样。他的心情很堵,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改嫁,带着自己像个拖油瓶似得嫁给另一个男人,堂而皇之的入住到这个男人的家里。
简直疯了……
心情糟透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又狠狠地在箱子上踢了两脚,然后听见了哭声。
没错,茫然而不知所措的哭声,像是被他踢了两脚这个导火索引发的哭声。
他伸头向着箱子另一侧看过去,一个跟自己同龄的孩子坐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头埋在双膝间淘淘大哭。
肖桦弈转身想要逃走。
走了两步又放心不下,转了回来,咬牙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
哭声好像因为他的道歉收敛了一点,却没有停止。
肖桦弈见道歉不管用,便狠下心从口袋里掏出今天刚买还没吃掉的棒棒糖,说道:“我给你棒棒糖吃,你别哭了好不好。”
没有什么事是一根棒棒糖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两根。
哭声还没有停,肖桦弈觉得自己对付小孩的那一套突然失灵了。
难道……
他今天就一根棒棒糖,肖桦弈快急哭了,这要是一个大人出来撞到了,看见男孩哭得这般撕心裂肺,铁定认为被自己欺负了。再说这筒子楼也有十多年历史了,邻里关系早就熟透了,自己一个外来人口,肯定要遭罪。
肖桦弈叹了口气,自认倒霉,今天居然遇到碰瓷的了。
只有认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这是他所有家当。肖桦弈蹲下将钱塞进男孩的小手里,不缓不慢的说道:“今天我就认栽了,我浑身上下就只有这十块钱,多的也没有了。”
塞完他就站了起来,抖了抖裤子上的灰尘。
“听你这哭声,我还真想上厕所了。”
肖桦弈赶紧跑去厕所,出来一看,那小孩还真不见了。
果然是碰瓷的。
肖桦弈在门口荡来荡去,思考了很久才走了进去。地上的几个箱子已经不见了,东西也不见了,应该被收拾干净了,没有潮湿难闻的异味,倒是空气里飘着一股呛人的辣椒味。
母亲的心情还不错,他在心里想到,因为母亲不太能吃辣椒,而自己口味又随生父,偏好味重的食物,母亲每当心情舒畅的时候就会放点辣椒炒茶。
“上厕所这么久?”男人放下手中的杂志看着他,“不会是吃坏东西拉肚子了吧?”
“哪能呢林叔……”尽管母亲开口过,肖桦弈还是坚持叫这个男人叔,他停顿了一下,有点烦躁的情绪,“我这顶多是水土不服,你想想这公共厕所多脏啊,我站着都要花好久时间选个好角度,免得尿溅到裤腿上了,自己的还好,主要怕带上别人的,想想就恶心。”
林叔倒是乐了,“你这话别当着小女孩的面说,不要别人准要说你耍流氓。”
“那是,不然我干嘛只跟你说。”肖桦弈白了他一眼,“这会我妈不是在厨房吗,我才不跟她说。”
“不跟我说什么?”肖母一手举着一个菜盘走了出来,“你们爷俩偷偷在讲什么呢。”
“在讲怎么耍流氓你信吗?”林叔把手里的杂志放下,“这问题不是你这种小姑娘掺和的,赶紧上菜吧。”
“林叔你出卖我!”肖桦弈一边说,一边跟着肖母,菜盘刚放到桌上,他伸头看了过去,“哇,回锅肉!今天可有口服了。”
说着,手偷偷去抓了一块肉往嘴里塞。
肖母见状拍了一下他的手,“洗手去,才从厕所出来也不知道讲卫生。”
“原来你听见了。”肖桦弈含糊的说道,肉在嘴里嚼了两下,“味道不错。”
“还有一道菜是什么?”肖桦弈跟着肖母的另一只手看去,脸马上又哭了下来,“红烧鱼啊,鱼还是算了,我不爱吃。”
肖母把鱼摆在桌上,说道:“你林叔喜欢吃鱼,吃鱼聪明,不像你笨,每次吃鱼都能被刺卡主喉咙。”
肖桦弈低着头继续嚼嘴里的肉,小声的说道:“这还不是随我爹。”
“好的都没随到,随到的尽是没有用的。”肖母叹了一口气,转身又进了厨房。
桌上又上了一个西红柿炒蛋,一盘大白菜,这才开席吃饭。
还好,碗还挺干净,没油。
肖桦弈突然想拍自己一下,这碗、筷子和盘明显是新买了。
端起碗扒了两口饭,肖桦弈望了一眼林叔,他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边喝边喝肖母闲聊着。
“对了,前几天这边学校就给你找到了,转校手续也办了。”肖母说道,“实小,没两条街就到了,挺近的,明天就去吧。”
“嗯。”肖桦弈低头又继续扒了两口米饭。
他觉得自己口里没味。
不过,光吃米饭哪来的味,又没放糖撒盐。
“实小啊,”林叔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就这一层老夏的儿子就在实小念书。”
“小桦弈几年级来着?”林叔问了一句。
肖桦弈没说话,倒是肖母接了一句话:“四年级,都说七八岁狗都嫌,都过了十岁了,还是不省心。”
又不是我先开的这个头,肖桦弈感觉有点委屈。
“跟老夏的儿子一个年级,”林叔乐呵呵的说道,“小孩本来就要淘气一点,过几年青春期你就有的烦了。”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肖桦弈挺不是个滋味。
“怎么不吃肉?”肖母温柔的说道,在盘子里挑了几块卖相好点的回锅肉,一起夹到了他碗里。
“我这不是肚子难受嘛。”肖桦弈解释着说道,声音连自己听着都觉得是要哭出来了。吃了一片肉,又往嘴里塞了几口饭,使劲地嚼了两口饭,原本还好,嚼着嚼着,一股辣椒的味道划过舌尖的味道,难受的感觉呛到胃里了,但他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心里莫名的委屈。
他想起今天在走廊上的男孩,心里想到,你哭什么,我今天才叫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