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New York Cit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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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纽约，夏季初临，热力才刚刚开始，不算太热，二十多度正好的温度，也是整年New York City最热闹的月份。陈伟霆拍摄的地点在曼哈顿下西区，离格林威治村不远，方时榆不方便在他拍摄场地等他，两人便约了在十四街的一间咖啡馆见面。
此时，方时榆握着一杯咖啡坐在室外阳伞下，因早到而导致的漫长等待让她无所事事地兀自发起呆来，视线飘忽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面。低缓的歌声从咖啡馆室内传出室外，模糊不清，却依稀能听出旋律，是她听过的歌“Don't tell me the truth，Tell me that it didn't happen……”——《Walking blind》，美剧《吸血鬼日记》里的一首插曲。她曾经无比喜欢，单曲循环了一个多月，只觉得主角Stephen和Elena在屋檐下和平分手的场景美得凄凉，夕阳晕黄的余晖投在他俩身上，似在吻别那场无终的初恋，让方时榆久久都忘不掉。
音乐缓和得不像话，恍惚间，方时榆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场雪里，她一人在雪中走了许久，街上不知名的酒吧里放的就是这首歌，静静的，却无比揪心，周遭的灯光映得她身后自己的影子寂寥万分。真正决定放手，也是从那一天开始。
蓦地，有熟悉的声音悄然在这寂静中响起。
“阿榆。”
方时榆闻声抬起头来，只见得那人逆着光冲她缓缓笑开，清朗如暖风，又带着他惯有的少年意气。他身躯未遮挡去的阳光越过他的双肩投入方时榆眼里，一瞬间，方时榆不知怎地，觉得自己恍若见着了《吸血鬼日记》里那片充满离愁的黄昏暮景，一时间眼睛酸涩不已。
“William…”方时榆怔怔喊他。
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却不知她究竟怎么了，对此陈伟霆眉头收紧，带着担忧和声问道：“阿榆，你怎么了？”
他担忧的语气让方时榆顿时清醒，敛了心绪，转而挂上安抚的笑，柔声道：“没事，刚才想事情想出神了而已。”
她虽这么说，陈伟霆想起她方才的神情，却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方时榆肯定道，尔后不想对方再纠结在这件事上，便转了话题问他，“工作了大半天，累吗？”
“还好，累倒不累，就是有点肚饿。一起吃饭？”陈伟霆见她神色缓和下来，才放下心来，挑眉回她。
方时榆点点头：“嗯哈。”
“有推荐？还是随意一家？”陈伟霆语气轻松地问她。
格林威治村方时榆以前来得次数不多，但却记得七大道附近的确有家餐馆味道不错，回忆了一下大致位置，便说道：“那跟我来。”言毕，然后站起身来，率先迈步，陈伟霆毫无疑义地跟在她身后走着。
格林威治村离曼哈顿中城的摩天大楼不过十多分钟的步行距离，却是有着与喧闹市区截然不同的气息，安静的旧城区有着许多隐蔽的庭院，绿树成荫的街道上常有本土居民出来散步小憩，间而有外地的旅人来到这里，却从不破坏这处安宁，一切都是闲散的，舒适惬意无比。
而他们就融在这闲散之中，漫步走着，陈旧的街区石墙，仿若还能感受到昔日殖民留下的痕迹，是许多旁人眼里的小资情调，方时榆却不知怎么去打破两人之间过度的安静，便索性享受了去，觉得就这么走着也挺好的。
倒是身旁的人走着走着，忽然开声喊她：“阿榆。”
“嗯？”方时榆疑惑看向他，却见对方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话语吞吐几番，最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闻言，方时榆回过头去，低喃道：“怪怪的。”
她的声音极细，但此时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的陈伟霆却是听见了，可陈伟霆也不作言语，只心下有丝丝压抑不下的愉悦，阿榆，就真的只想叫叫你，知道你真的在身边。
他的行程很紧，能抽出一日十分不易。连轴转的疲惫，都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消失殆尽，而当下的惬意亦让他好似回到当初谈恋爱时的日子，想拥有得更多，更多……
方时榆见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是一副沉思不语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一种对方在盘算什么的感觉，可转念一想William也不是那种腹黑的性格，便甩开了自己那不多靠谱的想法。
很快地，就来到了方时榆说的餐馆，进到里面，餐馆整个格调是十八世纪的美式古典风，放着低缓的蓝调爵士乐。找到空位坐下，陈伟霆环顾了下餐馆，然后对坐在对面的方时榆说道：“这家餐厅倒是让我觉得自己是在New Orleans，不是在New York。”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
“你怎么找的这家餐厅？”
“唔，是我师兄带我来的。”
听出她在说到“师兄”时语气里细微的愉悦，陈伟霆微挑眉，意味不明地问她：“师兄？”
“嗯，我知道的美国许多地方都是跟着他一块去的。”提及自己的多年好友Matthew，方时榆不免话多了些，然后一贯飘忽的思维便一下子显露出来，“我记得你喜欢滑水，你以后度假，可以考虑一下去卡梅尔。”
“蒙特利半岛？”自小一起长大，陈伟霆也是清楚她说话时一向跳跃得很，此时倒也能得心应手地接上她的话头。
“对，卡梅尔背山靠海，很适合度假，而且镇上有一家叫卡萨诺瓦的餐厅，我跟师兄一块去尝过，味道棒极了。”方时榆极力向他推荐。
见状，陈伟霆嘴角挂上笑意，调侃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旅行社的推销员？”话里随时调侃，然而方时榆这半句不离“师兄”的，让他难免有些不舒畅，但陈伟霆并未表露。
“唔…”方时榆顿了顿，才回话，“正所谓风水佬骗你十年八年，而我是真心实意，起码不诓你的钱。”
方时榆的一番话说得颇有以前两个人在一起时伶牙俐齿的模样，陈伟霆五年里怀念的众多里不无是她这副骄傲得意的神情，一时间失笑不已，连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对，你说的都对。”
闲聊中将菜都点好，餐馆上菜的速度很快，没多久两人便都吃上了。
喝水的间隙，方时榆忽然听得陈伟霆问她：“我以为你今天会带Nick出来，毕竟今天是周六。”
“我跟你是瞎逛，带着Nick我怕不方便，就拜托师兄帮我照看他一天。”
又一次听到方时榆提起这个“师兄”，原本还能无视的陈伟霆，一下子有了点吃味的兴趣，便装作随意地问：“你好像跟你师兄关系很好？”
方时榆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那些肠肠道道，一边切着牛排一边回他：“是挺好的，在美国这几年他帮了我很多，而且他这人很有趣，Nick也很喜欢他。”
方时榆这话说得十分轻巧，囫囵几句就概括了，但陈伟霆却在这之中听出阵阵危机感，心下开始有了计划。
见他忽然不开声，方时榆也不觉得有什么，便也低头专注吃东西。一时间餐桌上是一片静默，只听得室内的蓝调低声吟唱着。
吃过饭，两人又在七大道随意逛了一下，陈伟霆忽然提议想去时代广场走走，方时榆听到“时代广场”四个字时愣了愣，但也没有推辞，回过神来，就拦了的士。等到了时代广场，夜幕已经降临。
两人顺着百老汇大道一路漫步，19世纪初百老汇的戏剧风格受到当时欧洲影响，偏向维多利亚风格，后来纽约人在大道两边建起了戏院，至今现在路边的大小剧院贴着各路戏剧的海报，方时榆和陈伟霆刚路过的一幢楼墙面上就贴着《西贡小姐》的画报。
“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部剧。”陈伟霆侧头看向她说。
方时榆点头，看着那副画报，脸上似有怀念的神情：“现在也还是很喜欢。”
“的确是部很好的作品，Kim对爱情的执着和忠诚很让人震撼。”
“可惜是悲剧，但也幸好是悲剧，不然也不会这么传奇著名。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看美好的结局，这种悲剧，我有喜欢的一部就够了。”言毕，似是察觉出自己所说的话有些沉重，便转了话题，“你以前喜欢跳舞，有一回《西贡小姐》在香港表演，我让你陪我一块去看你都没答应，现在却好像对戏剧有了研究。这人，就是变得快。”
“我现在是演员，要敬业。”说着，陈伟霆便似不好意思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是他年少时每回窘迫都习惯做的动作。
方时榆也不拆穿他：“嗯，我懂。”
等走到那著名的60米高的LED室外广告屏时，陈伟霆忽然停了下来，方时榆看着他视线投向广告屏，那上面正展示着中国元素的东西，那红色的灯光投在他的脸上，勾勒出分明的侧脸棱角，最终汇聚成一层晦暗不明，方时榆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正想开声询问，就看见他将视线转向自己，那薄薄的红光骤然消失，被挡在他身后：“阿榆，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的语气有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方时榆不明所以，但还是正色点了点头说：“你说。”
她一直都觉得William说粤语时的声音特别好听，而此刻他便是用着那般温和的声线说着，清隽深情，如似温泉玉暖。
他说：“阿榆，我想重新追求你。”
周遭的人群愈发拥挤，来来往往，熙熙攘攘，人声嘈杂。可方时榆耳边只余得那人的声音，不断回响，萦绕不散。
眼睛映着晃动的灯光，越发酸涩，不知道为什么，方时榆觉得自己很想笑，可笑到唇边又分外凄凉。半晌，情绪渐趋平静，她低垂了眉眼，缓声说道：“William，你知不知道，我五年前在时代广场见过你的。”
方时榆的话让陈伟霆拾起一段颇为久远的回忆，然后脸色一僵，正欲开声，却又听得方时榆细声说道：“那天是跨年，广场上人很多，比现在要多得多，我和朋友被冲散了……”
她在拥挤的人潮里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跟自己一同来的朋友，耳边是众人开始倒数的声音，嘈杂得很，便想着走出广场找个安静的地方给她们打电话。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他的脸蓦地跃入眼帘，方时榆从未想过会在美国看见他，还是在这么一个场景下，一时间只觉是自己的幻觉，可偏偏那般真切。她和他隔着数几人群，透过旁人的肩背依稀可见他的模样，一如五年前犹带着意气风发，却是沉敛不少。
他的怀里护着一个女生，努力避免着周遭人对女生的推攘。
“5。”
“4。”
“3。”
“2。”
“1！”
身边饱含激情的倒数结束，广场犹带有倒数的余韵，便有璀璨的烟火绽放天际，“砰砰——”，整个夜空似流转的星河，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潋滟的光。他低下头来凑近女生耳边说着什么，尔后两人缓缓笑开，有着情深意笃。
时代广场上，喝彩声经久不绝，有着对新一年的希冀，多少人在这一场盛宴中祈盼着新生。那天，方时榆退出人群，带着她满身的狼狈与落寞，尔后在雪地里茫然走了许久。
是谁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呢？可她却觉得，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回忆的场景骤然乍破。
“从那一天起，我就决定要放下了。”
对于以往，他供认不韪，看不清以致错过，是他的错。他原以为可以慢慢来，可是今天一天却让他忽然意识到，他的阿榆并不是会乖乖地等在原地，她骄傲，即使没有他也会过得很好，那个师兄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吗？两人都不年轻了，温水煮青蛙那一套在她身上并不管用，只能趁着她对自己还有一丝情意的时候，把握住，不然以她现在的态度，难保哪天就真的找到了另一个人，结婚生子了。
“阿榆，过去发生的，我不会否认。我伤害过你，我也不会否认。可是，我只想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陈伟霆握上她垂在身侧的手，沉声说着。
静默片刻，方时榆将他的手挣脱开来，笑了笑：“我们当初不过是不适合，没有谁对谁错，男欢女爱本来就是各自负责，你不需要弥补什么。”
她的表情平和，说得轻悄，陈伟霆却觉得悲恸不已。
“William，你走吧，我们之间，回不去的。”
随后，她率先转身离去，陈伟霆静静站在原地，自责于自己的冲动，看着她的身影愈渐远去，最终消失不见。周遭依旧是鼎沸的人声，他只觉万分悲凉。
坐上的士的方时榆，再也忍不住地落下泪来，驾驶座上的白人司机被她吓了一跳，却也不好说什么，只问了个地址就静静开车。
凭什么？凭什么她努力了五年，好不容易放下的事，他说一句重新，说一句弥补，她就要原谅他。凭什么他一句话，她就要心软……
七月的New York City，最是繁华，却也抵不上这一场不欢而散。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New York Cit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