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童话》黄一晃

7、来日可期（1）

　　姓名:邱央
　　年龄:26岁
　　毕业学校:江城大学；巴塞罗那自治大学
　　专业:西班牙语；二外:英语
　　相关经验:毕业四年了，做过四年外贸，兼职做过导游、翻译、家庭教师。

　　咦？你没有当过教师？

　　对面那个面试官——也可能是我未来的同事，四十多岁的样子，胖胖的，一笑起来就看不见眼睛了，憨态可掬，西装革履也分毫不显严肃。真的是非常适合当HR，三言两语就能获得信任，打入候选人内心深处。

　　我面试的公司叫赛斯，是一家小规模的西语培训机构，专注于西语等级考试培训和出国留学事宜办理。

　　因为培训机构的假期和学生的假期是错开的，所以十月五号——这个法定节假日我接到了人家的面试通知。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我的简历，他念完一句，我点一下头，本来配合得很好的。突然之间变成了个疑问句，我惯性地点头，点完头发现有歧义，于是又摇头，摇完头还是有歧义。

　　我发现肢体动作已经不能满足沟通需要了，于是赶紧发挥语言功能解释，“我确实没有从事过教师职业，但是我大学期间有在寒假培训机构当过教师助理，研究生期间开过网课，教西语，反响还不错的。”

　　我读研究生穷得只剩下呼吸的时候，逮着机会当导游，做翻译，还开过非常廉价的西语网课班、英语网课班、绘画网课班等等杂七杂八的。

　　这不算什么，我还给杂志写过测评类的文章——比如“测你最晚多少岁结婚”“测你沦为剩女的几率”之类的，我还在各大网站写过小说编一些情情爱爱的故事。三百六十行，有几个我没有染指的？呃，好像有好多。

　　总之，求生欲使我使我无所不能。

　　“我看你之前几个工作都和教师不沾边，怎么会想做这一行呢？”他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继续纠结我没有从教经验。

　　“还是沾边的，虽然职业各不相同，但核心都是对西语的运用。我热爱西语，想要帮助更多人更好地运用这门语言，了解这个国家的文化。我的优势在于首先我在巴塞罗那生活过三年，掌握的语言知识促进来源于书本，更多是实践，可以更灵活运用这门语言；其次我的B1B2考试都是高分通过的，应试能力也可以，至于二外我的雅思托福也是高于您这里的讲师要求分数，简历后面附有成绩；最后……我很喜欢赛斯这个公司，它离我的母校很近。”我解释道。

　　我虽然职业多，但这个多体现在多样化，并不是说我做完一行就改行，我本职是外贸，但是这个外贸也有淡季，市场萧条嘛，没事我也接接翻译的活，帮旅行社带带游客，总之我的核心竞争力就是西班牙语，无论披上哪个行业的外套我都可以做下去的。

　　话里的前两点有待考证，最后一点我还真没有拍马屁成分，我四年前就来这家外语机构面试过，只不过那时候是面试助教，我喜欢它的原因真的是因为它离江大近，江城有句话叫“美在师大，吃在江大”，我们学校外面的美食街全国都是很有名气的。地理优势使得这家公司受我青睐有加。

　　“我记得我四年前面试过你，那时候你情绪好像挺低落的，现在自信了不少。说说为什么从巴塞罗那又回到江城回到塞斯吗？”

　　我大吃一惊，“谢谢您还记得我，那我们还真是有缘，我大四那会确实来过这里面试，但是那时候面试太多，我没记住您，实在抱歉”。

　　我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等在我前面的面试就跟流感季节去医院挂号的架势似的，我每天面啊面，等啊等，最后杳无音信，我酝酿一下，又继续补充。

　　“巴塞罗那是座很有魅力的城市，我在那里读了一年研究生，工作了两年，那里的文化和建筑令我着迷，但对我来说只适合游历或者短暂居住，江城有家有牵挂，能给我熟悉感、归属感和安全感。”

　　“嗯，我也是江城人，在马德里待过几年，那时候在那里念书，本来也打算毕业留在那里，但是实在是想念家乡菜啊。虽然江城有诸多缺点，但我还是一心挂念着并且回到了这里。”他对我回到家乡的看法表示赞同。

　　“是啊是啊，我在外面最思念江城的煮粉条了，香气浓郁，爽滑可口，回来吃了半个月都嫌不够。”

　　“欢迎你回到江城，也欢迎你来到赛斯。”

　　“谢谢您。”我激动不已。

　　不过我觉得赛斯虽然是家规模较小的外语机构，但是配置还是很高的，连人力资源都是留洋归来的。不过这也充分说明了出国留学已经成为一种普及的教育方式了，所以有国外的履历并不怎么吃香。

　　但与之相比较，留学的成本并没有降低，大富人家可能只是随便从牙缝里扣一点就够留学费用了，小康之家咬咬牙也没什么，像我这样的，当年申请学校简直就是靠无知无畏助攻，后来各种兼职生涯一辈子都忘不了。

　　接下来我被允许在一个小教室里对着三个专业老师试讲五分钟。我选了一篇小短文，讲了单词语法发音等，自己觉得该讲的都讲到了，还镇定地回答了面试官提出的专业问题。我大概知道他们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老师，我也努力使自己去呈现出这个样子，按目前我的能力胜任这个职位是足够的，但我还是特别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我虽然行走江湖多年，也掌握了一定的江湖骗术，不，是真才实学，但每次面试的时候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到看见他们微微颔首我才把心从嗓子眼摁回肚子里。

　　“嗯，周一能来上班吗？到人事部办理相关手续，有一个月实习期。”未来的憨熊同事用笔敲敲桌子。

　　“你的意思是……我被留用啦？”虽然预感到了，但我还是很高兴。

　　“是的。恭喜你。周一见。”他笑着站起来，伸出手。

　　我赶紧回握，不知为何，有一种谈成了几千万生意的成就感。

　　后来的我，常常觉得生活让我惊喜和感动，很久都不曾有那种跌落悬崖的绝望和心如死灰了，所以我常对新认识的沮丧小孩们讲能量守恒定理，今天的沮丧值消耗完了，明天就有满意值出现啊，就算明天不出现，后天也会出现的。

　　肖闵说那是因为经历过大丧，人的宽容值就会变高，不会在乎这些小丧了。

　　Whatever，开心就好。

　　“谢谢谢谢。那就——下周见。”我挥手和hr再见，见他点头，激动地走出面试厅。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这个正好的时间让我想起新井一二三的《午后四时的啤酒》，从而想到里面提到的“饮食则是爱情行为”，继而发现我饿了。

　　告别失业，应该值得庆祝一下的。要不去和饮食谈个恋爱？

　　在熟悉的领域一个人狂欢？好像略显落寞。

　　三五成群，以我的朋友数量，不太现实。

　　两个人的话？可是我上哪再去弄一个人出来呢。

　　肖闵新婚燕尔的。我不能这么缺德。

　　陈要说不定在赶着相亲——每逢佳节倍相亲。

　　他前几天跟我说公司里四个同事给他张罗了相亲，据说都是大美人，他笑得贼兮兮的，很乐意的样子。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更不能找陈要了。

　　除了他俩，我也不好意思找别人陪我吃饭了。暴露了我狭隘的交际圈了，没关系，来日方长，我将开疆拓土，发展出一大批饭友的。

　　至于现在，我就，忍受饥饿，继续晃荡吧。

　　公司门口是宽阔的马路，路两边是枝繁叶茂的香樟树，散发着淡淡的樟木香，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叶洒下来，落下一片斑驳的铜钱大小的影子。

　　我沿着马路边漫无目的地走着，遇到拐角就向右，不知不觉走到了江大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