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童话》黄一晃

28、第28章

　　回到家，倒头就睡，简直就像昏迷了一样。时间把我从一个熬夜少女彻底变成了一个健康的老太太。赶明儿淘个保温杯泡枸杞养生吧。
　　在梦里，我回到了高中时代，我还没有拥有陆然更不曾失去陆然的岁月。
　　那是一个余晖渺渺的黄昏，我站在月考的年级大榜前，看着我一百名开外的成绩，有点焦虑。我曾经的理想是成为一个记者，像闾丘露薇和柴静那样的，要么穿梭于战火，要么揭露社会阴暗的一面。当我看着这张成绩单时，我十分难过，我是如此的不够睿智，我怎么可能成为我想要成为的人。我见过闾丘露薇的履历，学历和智慧都是人群中脱颖而出的，而柴静19岁就大学毕业了。我大概只能成为一个不够聪明的普通人。
　　一想到这里，我就哭了，眨一下眼，眼泪就簌簌落下。
　　突然身边有声音响起，“你哭什么？没考好吗?”
　　我使劲点头。我开始羡慕那些很有天分的人。他们才有机会选择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而我这样天分有限的人，刻苦努力之后，收效甚微，如果相貌平平，一生只能努力追求做一个好人。这么倒霉催，我能不难过吗？
　　“离高考还有时间，很多事情是可以刻意练习提高的，你完全可以把伤心的时间拿来多做点题。”这个声音很冷静，或者说很冷淡，让我觉得羞辱的成分多于安慰的成分。我不禁抬起头，怒目相视，但是我看到了一张好看的脸，这张脸，我是认得的，不就是这张成绩榜上的千年老二吗？
　　我收起了我凶凶的目光，用很轻的声音说“练习了也未必会有提高啊”。
　　“那就尽吾志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依旧是无比淡定的声音。
　　那就尽吾志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我默念了三遍。
　　回到教室，我开始做数学题，把当天数学书后面的练习题又重新做了一遍，然后在脑海中背诵这个题的过程，回忆用到的公式和定理。
　　陈要当时从外面踏着晚自习的铃声跑回来，看我埋头死磕数学，喝进口的一口水差点吐出来，“哎，同桌，受刺激啦？”
　　我点点头。既然不能成为超群卓越的人，那就成为普通人里活得稍微好点的人吧，无论如何，至少尽力，就像年级第二陆然所说，高考还有一段时间，尽吾志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陈要迅速抽出凳子坐下，侧头靠近我，“说来听听，看看本尊我能不能帮你化解心结，使你与数学和平相处，放弃虐待自己的行为啊？”
　　我想起了夕阳下那个朦胧的少年以及他的话，我觉得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哟，少女怀春啦？脸红成这样。”陈要开玩笑，偏偏碰上我做贼心虚，点点头。
　　陈要一愣，明明他猜中了，却讪讪的，搞得好像被开玩笑的是他一样。
　　“谁啊？我认识吗？”陈要一脸好奇。
　　“打死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我用力摇头。
　　“帮你值日一个星期？”陈要试探性问道。
　　我摇头。
　　“两个星期？”
　　“一个月？”
　　还是摇头。
　　“那以后有些人值日不要叫我擦黑板，自己跳着擦吧。”
　　陈要说完还瞄了我一眼。
　　“没问题。以后某些人看手机不要拿我作掩护了。”我回击。
　　“没意思了吧，看我每次谈恋爱都会满足你的八卦心理，你呢，哎，你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说到后面两句，陈要直接唱了起来。
　　我怕引人注目，撞了他的胳膊肘一下，瞪着他，“还想不想周末给你带饭了？”
　　“好吧，我不问了。”他可怜兮兮地妥协。
　　梦里非常渴，起来喝杯水就醒了。已经是日中时分了。
　　我望着天花板，睡不着，想着我后来是如何放弃记者梦而学习西班牙语的呢。好像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三毛，那时候看了很多三毛的书，想着以后去三毛读书的马德里上学，还有一半的原因是陈要，填志愿的时候，我已经和陆然在一起了，陆然说选我喜欢的专业就行，陈要给我打了电话，分析了我的性格，觉得我不是个愿意面对真相的人，每次看到社会新闻都没有勇气看完，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做好新闻的。或许坚持这条路以后会让我在理想和现实的漩涡挣扎，会痛苦，会怀疑自己，所以选择一个第二喜欢但是有能力做更好的专业会更好。
　　事实证明，陈要是对的。
　　我是缺乏面对真相的勇气。
　　就像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接下来陆然和郁庭的婚礼，郁庭已经托杜以安把请柬带给我了，被我压在了枕头底下，甚至没有勇气仔细看一眼。
　　曾经我以为要和我生死与共的人，现在要和别人百年好合了。我要不然请假出去玩几天，避避风头？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余情未了而且很怂啊？
　　可是，真的要去参加吗？我能面对这一幕吗？理智说能，阴暗说搞砸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