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儿》金声玉振

2、下卷

　　第二天，参将围着少将军窃窃私语：“少将军，我们应该尽快返回，和大军会合，以免将军担忧，也要尽快的把叛军的消息送回去。”

　　“你认得回去的路？”

　　“呃，一会儿，末将向奴儿姑娘打听打听，她是本地人，也许知道。”

　　于是，午饭时，参将开口询问。

　　“你们要去君山？”奴儿有些吃惊，“那边好像在打仗，有军队在。”

　　参将忙掩饰说：“我们是想翻过君山，到下面的县城去，咱们家公子的表亲住在那里，此次公子就是投亲去的。”

　　“哦，”奴儿松了口气，“到县城不一定非要翻过君山的。”

　　“是吗，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参将喜上眉梢。

　　奴儿笑着细细的解释起来，这里山峦重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可是却有一条阳河蜿蜒曲折，绕山而过。顺着阳河而下，便能穿山而出，及至山脉尽头，过吊桥下山，就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县城。这样，虽然多走几百里路，却能免去翻山越岭的辛苦。

　　少将军和参将都笑了，因为他们已经看见了回家的路。

　　吃完午饭，参将就出发了，忠心的他留下了少将军：“少将军，此去山高路阻，前途不明，就由末将先行探路，待一切探明后，即刻回报。此庙虽然简陋，但人迹罕至，万分安全，请少将军暂留此地，以防不测。”

　　“也好，你速去速回，路上小心。”少将军点头答应。

　　两天两夜过去了，参将没有回来。

　　少将军由最初的安心变得忐忑，于是，在一个午后，他找到了奴儿。

　　“哦，这条路常人走来要四五天呢，你那个仆人虽骑着马，打个来回两天也是不够的，你放心等着吧，一定不会有事的。”奴儿倚着庙前的老柳树，“咯咯”的笑着回答，银铃般的笑声传向四方。

　　午后的阳光，穿过密密的柳树叶，似银针一般洒在两个人的脸上和身上。

　　花又开了！少将军一阵的目眩眼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花香熏的。

　　“你真好看！”在他尚未理明心思之前，一句略显轻薄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啐，胡说八道。”奴儿羞红了脸，自幼在山野中长大的她，还是头一次听到年轻男子的称赞，心头如小鹿乱撞。

　　“真的，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笑。”少将军执意要证明自己所说不差，他走近一步，伸手抚上奴儿的脸蛋，“这么深的酒窝，这么长的睫毛，这眼睛似月儿弯弯，这嘴唇……”

　　奴儿的脸似熟透的苹果，胸脯急促的起伏着，她没有挪开脚步，任少将军将自己搂入怀中。

　　山风徐徐的吹来，老柳树枝叶摇曳，发出“哗哗”的响声，遮住了情人之间的呢喃。

　　三天后，参将回来了，却是一身的血痕。

　　“你遇到敌人了？”少将军激动而又紧张的问着。

　　“不是，”参将转头，看到奴儿已经闪身去了后院，才接着说：“末将心急，一路驰马而回，这伤是让树枝刮的。”

　　少将军心头一松，参将却紧接着说：“我沿着阳河顺流而下，一路顺畅无阻，直到吊桥边，却在桥头发现叛军。我隐在暗处，等了几个时辰，那些人既不过桥，也不回头，轮流值岗守在桥头，我猜想也许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我不敢多呆，急着赶回来。少将军，怎么办？”

　　好不容易知道的一条路，居然被叛军抢先一步守在要害，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愁眉不展。

　　奴儿捧着一个盒子回来了，坐到少将军身边，看了看参将一身的伤痕，从盒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少将军：“你帮他上药吧。”

　　少将军接过瓷瓶，参将慌忙说：“我自己来吧。”却对奴儿能指挥自家少将军感到疑惑不解，不禁抬头看看奴儿。

　　“啊——”参将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手指微颤的指着奴儿怀中的那个盒子：“这是……这是……”

　　少将军见状也转头看向那只盒子，通体乌黑发亮，没有太多的雕饰，实在不明白参将为何失态：“这盒子怎么了？”

　　“这——”参将吞了吞口水，才说：“这是天蚕冰盒。”

　　“天蚕冰盒？”少将军有些不解。

　　“天蚕冰盒，普天之下不会超过十只，用来存放物品，千年不腐。”参将解释道。

　　这边少将军仍在吃惊，那边奴儿却已笑着说：“原来这个盒子叫天蚕冰盒，庙祝公公说用这个放什么东西都不会坏，我还当是骗我的呢，原来是真的。”

　　“这个是庙祝公公留下的？”少将军好奇地问到。

　　“这是一个老婆婆留下的，她在庙里住了一段日子，走的时候留下这个，说是当食宿费用，奇怪，又没人问她要钱。”说着，奴儿又想起了什么，从盒子里拿出一支黑色的羽毛，在两人面前晃着：“这才是庙祝公公留给我的，可惜只有一□□个小气鬼！”

　　这下，少将军和参将全都呆若泥塑。

　　黑羽令箭！这是二十年前，令武林人人闻风丧胆的黑羽令箭。当年郎山一战，武林各派暗借朝廷之力，一举击败黑羽令主。从此，黑羽令箭销声匿迹。

　　可是今天，它又出现了，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手里晃来晃去。

　　“你们怎么了？”奴儿不知就里，用黑羽在少将军鼻下搔了搔。

　　“哬！”看着黑羽令箭猛然伸近，少将军和参军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哈哈。”奴儿以为他们怕痒，小小的得意后，笑着将黑羽收回盒子。

　　少将军和参军对视一眼后，问道：“奴儿，你知道庙祝公公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奴儿摇摇头。

　　“你没问过？”

　　“问这个做什么，庙祝公公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人家不愿意说就不要多问。所以，每个来庙里的人我都不问的，要是想说当然会说的，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一席话，说得少将军和参将不免有些心虚。

　　“咳！”参将决定不再追问，毕竟黑羽令箭的威风早已成了明日黄花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自己和少将军该如何回营。于是，将路上所见之事一五一十得告诉了奴儿。

　　“其实，还有一条路，不过……”奴儿皱着眉头，有些迟疑。

　　“还有路？”少将军和参将欣喜若狂，“在哪里？”

　　“沿着阳河逆流上去五十里路，有一处河湾特别浅，挽起裤子趟着河就能过去了，这是庙祝公公发现的，他只告诉了我一个，那些追你们的人一定不知道的。”奴儿娓娓道来。

　　“太好了，我们从那里走。”参将兴奋不已。

　　“好，我们一起走，免得耽搁了时日。”少将军也激动了。

　　“那边有些凶险，我和你们一起走。”奴儿摇着少将军的手臂，撒娇着说道。

　　看着他们亲昵的举动，参将错愕了。

　　半夜，乌云蔽月，只剩星光点点。老柳树的阴影下，有两个人在耳语着。

　　“少将军，明天真的让奴儿姑娘和我们一起走吗？”

　　“这，有她给我们带路，也没什么不好。”

　　“她说得那么明白，我们怎么可能找不到路。带她走，可不是带出山就行的，那是要带进大帐，带回京城的。这种山野村姑，又有些来历不明的，能进将府？老将军会答应吗？”

　　“这……”他迟疑了，几天来他第一次想起了威严的父亲，端庄的母亲，还有身为尚书千金娇横不已的妻子。他要继承父亲将军的名号，要倚助岳父在朝中的人脉，这样的他，能带着奴儿回到京城面对众人吗？

　　山风再起，如泣如诉。

　　又一个黎明到来，乘着朦胧的曙光，两个人影牵马下山。及至山脚下，参将把缰绳递给了他：“这里够远了，应该听不见马蹄声了。”

　　他点头，接过缰绳，翻身上马，起手扬鞭，策马远去。

　　他走得太过绝决了，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小庙。

　　所以，他没有看见伫立在庙门口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奴儿紧紧地攥着右拳，喃喃低语：“那处浅湾藏有恶兽，要有避兽珠才可以过去的，少将军！”

　　马蹄渐远，尘埃散净，一切重归寂静！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