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引（仙四相关）》忘忧三梦

4、起章(3) 天地之间，

　　菱纱天河两人在城中茶楼里坐了不见多久，便听得一阵轻微的足音，两人一齐转头，却见一身暗红劲装腰佩长剑的俊朗青年正自不紧不慢地走上楼来，踏上最后一节阶梯，先是双脚在二楼的木板地面上稳稳站定了，然后微微竖了下左手略做了个示意，随即走上前来，十分恭谨地行了一个抱拳礼，沉稳的嗓音在午后微微发热的空气里掀起了一阵轻微的波动：“云公子，韩姑娘。”

　　“啊，裴捕头请坐。”抢在云天河能有所反应之前，韩菱纱已快速地插口把话接了去，并且在瞪了云天河一眼之后笑容可掬地站起身来，轻轻弯了下腰，指了指摆在桌上的那古色古香的青瓷茶壶，“香片，不知道裴捕头可感兴趣？”

　　迟疑了一下，裴剑并没有依言坐下，甚至也没有回答菱纱的疑问，更没有意思要品一杯香茗，只是淡淡地用点尘不惊的语气开口道：“裴剑奉我家老爷之命，请两位为小姐报仇。”他的视线定定地落在摆放于云天河面前的青瓷茶杯上面，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竟然连转也不曾转动半分，一如僵石。

　　桌子几乎是立刻发出了一阵哐啷啷的乱响，茶杯茶水落了一地，韩菱纱却已经没有那个力气去纠正身边野人那近乎野蛮的行为，只是苍白了整张脸庞，颤抖了声音道：“你的意思是……是……梦璃……梦璃她……”

　　“韩姑娘，小姐她……殁了。”稳稳地站在当地，男子鬓边的碎发被一丝吹拂过来的清风送起来，飘动着，他双目直直地瞪着翻倒的桌面，饶是他已倾尽全力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淡稳定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声音却不若他整个人一般坚若磐石，当说到最后那两个字的时候，那细微的颤抖在不经意间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痛楚。

　　那紫蓝色的一抹倩影，影子一般，早在相见的瞬间就定格成了时空中的永恒，谁还能够消磨得掉？

　　世间万物唯情字却是最为恼人。

　　韩菱纱突然感觉自己的力量仿佛被完全抽干抹净了一般，双膝一下子竟然支持不住自己的身体，整个人跪坐在了地上，脑海当中便似刚刚被一场惊雷轰过一般一片病态的空白，脑海中翻涌的尽是那一句话——梦璃，梦璃殁了。

　　那个与他们同行一路，语笑嫣然直美得倾国倾城个性温婉让人忍不住想去亲近的女子，那个紫蓝色的幽影，殁了。连同她一切的美丽，一切的华贵，一切的风华，一切的温婉，都一齐消散在天地之间，再也不复可追。

　　那个，曾将性命托付在她手上全心全意相信她的江湖经验可以让大家化险为夷的女子——但是，她，韩菱纱，那个拍了胸脯让对方放心的女子，做了什么呢？那个幽幽的紫蓝倩影就在她的面前甚至就在她的眼前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在那个只有一个火圈相隔的地方，殁了，殁于那样的地狱红莲里，她韩菱纱却什么忙都没有帮上，甚至连要救她的心都没有。

　　一双有力的手蓦然握住了她的肩膀，远远的她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抬起有些失神的眼睛，在模糊的聚焦里面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抓不住要领的野人那张焦急的容颜，一双炯炯有神黑白分明生机盎然的眼睛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熠熠闪光——若不是今日，她绝对不会相信，自己这样一个惯然靠近死亡的女子，竟会为这种生命的痕迹所感动。

　　而且也从来没有一刻觉得，那样的死亡，竟然离她如此切近……竟然会，如此的切近……近到她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感知到那一丝芳魂从她指间溜走。

　　又再隔了好一会儿，韩菱纱才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一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轻轻地拍开握住她肩膀的那双手，慢慢地站起身来，脸色仍有些难看，但大体上已渐渐可见了血色。她微微向旁错开一步，向对面站在离楼梯口处不远的裴剑开口道：“不知裴捕头对这件事情……可有何线索？是什么人……什么人竟……竟如此残忍……”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有些牙齿打战，后背那股熟悉的森冷之意再度袭来，纵使窗外此刻正自艳阳高照，她却仿佛置身于无底冰窟之中，丝毫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这件事情我等也不知情，只知道小姐是自行引火焚烧了那件屋子……”对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顿，然后有些惨然地笑了一下，“当时情景……请恕在下等并未在此城中，故而并不知情。”

　　闻言迟疑了一下，韩菱纱微微退后了一步，垂下了眸子，低低地道：“野人，我们要走了。”

　　“哦。”云天河闻言已经抄起了旁边的包袱背在身上。仿佛知道身边人的心情并不大好一般，他这次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地将自己的左手搭在了身边女人的肩上，微微地拍了两下。

　　菱纱感觉到那些微的动作，疑惑间抬了一下头颅，随即又低下了头，慢慢地有些勉强地开口道：“裴捕头，我二人告辞了。”

　　静立的捕头沉默地颔首，再不接口什么，只是向旁边微微让了一下，将楼梯让了出来。

　　窗外，艳阳正好，正是午后时分，微微地慵懒笼罩在这灰暗的城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