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书录》雪千狐

3、礼物

　　谢九没有像普通商人一样天花乱坠地夸耀自家的东西，而是跟在李月萝身后恰到好处的点评。衬着珊瑚树发出的柔和光线，谢九安详的神态在面对每件器物时都有一种温柔的深情自然流露，如同面对久别重逢的情人一般含情脉脉。
　　最后，李月萝选定了几样礼物，谢九给打好了包，面对着黄黄白白的金银钱铂，谢九笑得很是灿烂。
　　“哎呀呀！李小姐一看就是孝心满满的至情至孝之人呐，今日难得见到李小姐这等貌若天仙、气质优雅的绝色佳人，我再赠您一件薄礼，还望李小姐不要嫌弃。”
　　李月萝接过谢九递过来的一枚白玉印章，玉章大约姆指长短，没有任何装饰花纹，简单的设计与其说古朴不如说简陋，印章底下刻有一个字，但是歪歪扭扭，李月萝根本没认出来是什么字，并且好像被人把玩过很多年，周身透亮、字迹模糊。
　　李月萝沉浸在谢九接二连三的赞美之词中，只道过谢，就收好了印章，反正白送的，管他呢。
　　等到李月萝拖着半醉半醒的花意回到她们下榻的‘留贤客栈’时，天已将近子时。两人推推搡搡地打开房门，里面一坐一躺着两位熟人，看见两人回来，躺着的蓝衣小哥儿立马收住刚要打出去的哈欠，身体直接弹了起来。
　　“好哇好哇！居然敢偷溜出去，花意！你还喝酒了！”
　　面对蓝衣小哥儿一阵惟恐天下不乱的惊叫，李月萝小心翼翼地看着正在把玩杯子的红衣公子，见他并没发话，连忙喝止：“陶宝！你小子闭嘴！”
　　李月萝撅起小嘴，下一句可怜兮兮的话是对着那位看似云淡风轻的红衣公子说的，“二师兄……我只是去买点东西给我父亲而已。”
　　别看李月萝适才在妙香坊里耀武扬威，面对这位二师兄时应舟，她可是打心眼儿里害怕。
　　李月萝自幼离家拜于泰安山门下，成为门下的待入弟子之一。
　　泰安山的祖师爷何雩原是上古仙人冯休的独门弟子，其在泰安山修道千年，感悟天地之因，万物之果，自创泰安山门派，并将自己的师父冯休奉为开山祖师。一口气收了三个仙人作为自己的得意弟子：成岁、墨维、无虞。
　　其坐化后任命大弟子成岁继任掌门之位，成岁也没收几个弟子，连带夏侯珏一共才五人。
　　之后夏侯珏继任掌门。夏侯珏的元身不是仙，而是人。虽说在现世，人的地位高于妖，但也不得不承认由人到仙不如从妖到仙来得便捷，可想而知，夏侯珏以凡人之资位列仙家，其天赋与毅力都可谓凤毛麟角。
　　如今的泰安山门徒众多，但按照夏侯珏的意思是，扩招归扩招，也不能是个人都招，最后出落成的弟子必须要是人中翘楚。所以按门规，一年一报名，所有报名并通过初次考核的弟子都为初入弟子，着蓝服；一年后再过考核的弟子成为待入弟子，着黄服；三年后再过考核着红服，就可分去各个老师门下，正式拜师学艺。
　　在任何一个环节不过关的弟子不仅要发回老家，而且要夺去一身修为法术，这是为了避免心术不正的弟子回了人间用法术作乱。是以层层的严格筛选之下，从天赋到品行到办事能力都是严格考量，最后剩下的其实寥寥无几。
　　时应舟看着二十七八上下，性格软硬不吃，行事果决。夏侯珏的大弟子桓景修的是云游路数，常常得了空闲便不在泰安山，四处云游，可惜天赋极高却是不喜俗物，因此时应舟不得不担起“掌门首席弟子”的重责。
　　陶宝踩着轻快的小步子靠近李月萝，“你爹？这宝石镯子你爹能戴，还是这鸾凤金钗你爹能用啊？”
　　“你小子少阴阳怪气的，我家的事儿当然我最懂了。这些珠宝我爹不能用，我姨娘们能用啊，我爹捎信来说，马上要娶第十二房姨娘，我不得回去孝敬长辈啊。”
　　“十二房？你爹可真是……宝刀未老。”
　　“你少贫嘴！”
　　“好了，”时应舟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露出领口精致的海草纹样 ，背后窗户透出的朦胧光线让原本泼墨的发色略显青灰，一双漂亮的茶色眼瞳此刻透出些许威严，“陶宝，先把花意带回房。”
　　“是！”面对不苟言笑的二师兄，陶宝也不得不收敛乖张姿态。
　　“师妹，你见到谢九了？”
　　许是刚刚和陶宝斗嘴，李月萝一时没回过神，回答慢了半拍，“是，见到了。”
　　“买了些什么？”
　　“就是一些珠宝首饰，”李月萝把所有礼物都摆在了桌子上，时应舟一看，都是些寻常饰品，并无特别之处。
　　“就没有了？”九凝居的东西哪儿会这么简单，这个谢九真坑人，拿这些东西糊弄师妹。
　　“就这些……啊！还有，”李月萝想起了那枚印章，“这是送的，上面还刻了字，但是太旧了看不清楚。”
　　李月萝看不清，时应舟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个‘和’字，然而却不是寻常的字体，这是神宫里才会有的文字，神宫在天之外，比上仙们住的地方还高，那里是神居住的地方。可这不是神宫里的东西啊，那么天下间还会有谁能写这等文字？时应舟倒是想起来两个人，不过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安顿好花意的陶宝回来，时应舟都盯着印章发呆，一旁的李月萝早已是站得头晕眼花的。
　　“师姐，二师兄怎么了？”
　　“谁知道啊，一直在发呆，我都困死了，脚麻……”李月萝欲哭无泪。
　　“二师兄？”陶宝试探着唤了声，只见时应舟纹丝不动，然而时辰确实太晚，一大早还要启程，今晚实在太闹腾，大家都有些扛不住了，不免大了些胆子，“二师兄！”
　　“嗯？”回过神的时应舟慢慢回应了一声，“你们先回去休息吧，天亮启程。”
　　“那这些东西……”李月萝见时应舟丝毫没有要归还东西的意思，一时吃不准什么用意，印章也就算了，反正不值钱，桌子上的东西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换的，就是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烧啊。
　　“师姐，你看那印章配上二师兄的墨宝，简直天作之合，”陶宝一边恭维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塞给李月萝，示意她拿走，全然不顾及自己的措辞是否妥当，“你看二师兄那么喜欢，就赠与二师兄又有何妨？”
　　“是是是……二师兄，那我们回去了。”
　　“嗯。”
　　李月萝刚关上门立马就踩了陶宝一脚，“你不是说会拖住师兄吗？他怎么会知道我和花意出去的？”
　　陶宝‘哎呦’一声“好师姐啊，师兄他吃喝嫖赌是样样不沾，我在哪儿说了小半时辰的话他都没反应，你让我拿什么东西拖住他啊？言多必失，凭师兄的聪慧，会不知道我的小九九？”
　　“我管你呢！办事不力。”
　　两人打打闹闹地回了房间，屋内的时应舟用手一抹，将印章上的‘和’字改为了常见的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