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绾梨》芈尧儿

10、第九章

　　第九章

　　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回天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一切都很平静，但白芷却隐隐感到不安。

　　“白芷，外头有客人找你。”

　　白芷一怔，抬眼望去，果然是那个农夫。白芷告诉自己要沉静，但泛白的骨节出卖了她内心的复杂。她强作镇定，提着茶壶为他斟茶，却是不敢看他。

　　茶倒满，白芷正想离去，他冷不丁的出声：“姑娘。”白芷僵着身子，迫不得已和他对视。他的眼睛和上次截然不同，狭长，明亮，唯一能看得出是同一双眼睛的是它依旧深

　　邃。

　　那双漂亮的紫瞳看着白芷，他已经不再掩饰自己魔族的身份了。他说：“姑娘，可否与在下一谈？”声音和上次一样沙哑，仿佛梗着东西。

　　这次白芷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坐下，她知道逃避没有用。

　　他用沾着泥土的大手扣着桌子，说：“姑娘叫什么名字？”

　　“白芷。”

　　“白芷？呵，看来花荼还是放不下她。”

　　“什么？”白芷惊异。

　　他仍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扣着桌子，不紧不慢地说着：“没什么，你可以自己去问花荼。你什么时候走？”白芷的脸色很不好，她知道他问的是他们什么时候回天宫。她闭上眼

　　，深吸几口气，使劲将脑海中的紫瞳抹去。白芷知道，那是摄魂术，不过和她的比起来，不知道高明了多少辈。白芷将嘴唇咬出了一个血印，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他也不

　　出声，一昧看着她。白芷觉得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糊，她强咬着牙关，逼着自己把字吞下去。白芷的额头布满细汗，答案叫嚣着要从喉咙里跑出去，脑子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

　　炸开。有那么一瞬间，白芷以为自己要撑不住了，但对方却收了法术。他用一种低浑的声音说：“疼吗？”这声音好像有治愈力，白芷的脑子逐渐清醒，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骇然

　　。白芷知道，只要他想，杀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他忽然笑了，说：“以这等修为在我手下撑住的，你是第一个。记住我的名字：莫向北。”他说完便凭空消失，周围的人也无所动容，似乎他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呆坐在凳子

　　上的白芷，湿透了半件衣衫。

　　二

　　“白芷，路上小心，你要是有机会，来看看我们。”达婶握着白芷的手，眼里泛着泪光。白芷伸手抱了抱达婶，说：“我会的。”达叔在旁边沉默不语。

　　白芷朝他们挥挥手，说：“我走了。”达叔达婶站在店铺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满是不舍。

　　三十六人聚集在城外，木辰说：“我们现在去和其他队伍汇合，最后几天，不要出什么岔子。”众人齐声道：“是。”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带着对人间的眷恋，气氛也不像来时那般欢快。不远处便是树林尽头，走出树林就是约好的集合点了。白芷叹了口气，多少有些不舍。树林里的鸟似绝

　　了迹，听不到它扰人的叫声，树叶也静静地一动不动，树林一片寂静。白芷心头滑过一丝不安，大喊：“诸仙结阵！”经过一年的相处，诸仙对白芷十分信服，尽管脸上满是茫然

　　，手下却已快速结印。下一秒，一道凌厉的攻击扫来，打在阵法上，震得许多未准备好的仙人脚步踉跄。

　　一团黑光在空中凝结，化为人形，还未看清模样就听得他说：“神女反应不错啊。”木辰盯着那团黑光，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魑。”

　　三

　　魑笑道：“难为木辰神君还记得我，真是备感荣幸。”木辰冷着脸说：“怎么，你们魔族想动手？”魑摇了摇头，说：“尊上想不想动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四弟找你来叙

　　旧。”魑身后也是黑光涌动，一男子从中走出，玉冠高束，五官清秀，若没有那道从眉心一直沿到脑后的疤痕，定是个美男子。魉一现身便死死盯着木辰，一字一句地说：“神君

　　可还记得我？”他的声音很独特，异常低沉，但又让人听得分明，尤其里头那股阴狠，只听着就可怕。

　　木辰勾了勾嘴角，似是带了一丝不屑：“当然，百毒宗四将军魉。”木辰顿了顿，补充道：“我的手下败将。”魉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变得凌厉：“你记得就好，只希望你等下

　　还能这么对我说。”魑将手按在魉肩上，示意他冷静，同时大喝：“都出来吧。”

　　“刷——刷——”一道道身影显现，将白芷等人团团为主，领头的还有两个黑衣人，一男一女，男的阴柔女的妖冶，浑身上下透着杀气。

　　诸仙哪见过这阵仗，纷纷吓得有些腿软，不住地往白芷木辰身后躲，企图获得一点安全感。白芷也有些吓到，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她站在队伍前端，和木辰一样面不改色。

　　木辰很冷静，所有人中他修为最高也是唯一一个和魔族打过交道的，这一刻，他无疑成了主心骨。

　　木辰眼睛扫过围在四周的黑衣人，哼了一声：“百毒宗四魔将全出，真是看得起我们。”那妖冶女子，也就是百毒宗二将军魅掩着嘴迟迟地笑：“神君过谦了。当年三弟四弟

　　联手堪堪与你打平，可怜我四弟好好的一张脸给毁了。对付神君，我们可不敢大意。”魉被提到往事，有些羞恼，瞪了魅一眼，魅全当没看见。

　　木辰也不多话，传音给白芷：你带领众仙布阵，拖住魅魉，我对尚魑魍问题也不大，过了约定的时间还不见我们，凤慎他们会察觉到不对，到时候我们联手，让他们有来无回

　　。

　　白芷点点头，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

　　诸仙结阵，白芷站在阵眼。木辰右手一挥，祭出他的神剑，蓄势待发。魅玩弄着肩上的碎发，略带责备地说：“真是个木头，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话音未落，魑魅魍魉同

　　时暴进，手上闪烁着微光，弥漫出死亡的气息。

　　魔宫大殿的王座上坐着一人。他望着各面铜镜传回的影像，慢条斯理地剥了颗葡萄送到嘴中，抚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惬意地像是在看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