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坂荼

4、孤独像一杯水

　　秦逍阳问晁一家住在哪，想开车送一下他。晁一说不用，他说他想随便溜达溜达，过会儿自己坐公交回家就行。
　　秦逍阳不好再说什么，答应了。
　　看着窗外这座自己并不熟悉的城市，晁一一时想不出在哪落脚。
　　路过中央广场的时候，晁一觉得自己就这么一直坐在车里也不是个事儿，便和秦逍阳说就在这停吧，然后就下了车。
　　“那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秦逍阳在车里看着他。
　　“嗨，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可小心的。没事儿。”晁一笑着，像在嘲笑秦逍阳像个女的一样。
　　“行吧，我走了。”秦逍阳朝他摆摆手。
　　“嗯。”晁一点了下头，也摆了摆手，然后把手揣在裤兜里，微笑着看着面包车沿着路慢慢远去。
　　夕阳挂在天边，舍不得走，映得整片天的云彩红红的。几条金黄色的光藏在云层上面，像躲在棉花里的鱼。
　　终有一日，这片天空的颜色也会渐渐埋没于时间当中吧。
　　晁一在广场的一把长椅上坐下，腿随意地伸着，没有上衣兜，手也只能随便地放在一边，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不少看起来忙了一天的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路上。他们上看去很累，但是却面无表情，好像对这样的状态已经麻木，习以为常。
　　“工作了应该都会这么累吧。我以后也会这样。”晁一在心里想着。
　　街上时不时能看见一些放学没回家的学生。他们有的塞着耳机，只身一人在路上走着，耳机里的音乐把他们隔绝世外，他们在这世界，像只是轻松走一番。他们有的成群结伴，勾肩搭背地走在路上，互相不知道在聊些什么，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应该无非就是女孩和游戏吧，或者是学校里好玩的事。偶尔，也能看见两两结伴的女生在街上悠闲地逛着。
　　“看上去好像也是高中生，但是，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晁一刚来这，还没认全各个学校的校服。
　　广场上已经有很多大爷大妈准备跳舞了，他们估计很早就吃过饭。两个类似领头的人在调试音乐，剩下的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唠着家常。有的奶奶年纪很大了还很在意打扮，穿着带花的图案的裙子，头发也弄了一个造型，脖子上还带着珍珠项链。
　　“真是越活越年轻啊。”
　　广场上还有几个小孩子在玩，他们好像互相都熟悉，几个在晁一附近的小孩谈着某部他没听过的动画片。
　　“嘿！你看昨天的超级飞侠了吗？”一个小男孩兴致勃勃地问一个小女孩。
　　“没有，昨天晚上爸爸妈妈带我出去了~讲什么了啊？”小女孩眨着大眼睛，用期待的眼光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张着嘴刚要说，却被另一个小个子男孩抢了先。“昨天演不丹雪巨人，他们去不丹王国送抢救箱子……”小男孩一本来很生气小个子抢了自己的机会，但后来也很认真地在听小个子讲着，直到最后还激动地大声附和道：“对对对！最后雪巨人出现了！雪巨人真的太帅了！”
　　小女孩仿佛也想象到了动画片的情景，开心地笑着，“听起来好好看啊，可惜我昨天没看到。”
　　一听这话，两个小男孩像看到了希望似的，争着抢着邀请小女孩上自己家看。
　　“上我家上我家！一会就有重播呢！”
　　“上我家！我家电视大！”小男孩炫耀似的说道。
　　小个子不服气了，“电视大有什么了不起？我家沙发还舒服呢！”
　　晁一在一边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现在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把妹了吗……
　　晁一皱了下眉看着那几个豆大的小孩，最后无奈地笑了。

　　天色暗得很快，那几个小孩被家长强行扯回家吃饭后，天好像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夕阳终于还是落下，远处的高楼吞噬了最后一抹余晖。天色昏暗时，眼前的一切都在深蓝色天空的笼罩下变得模糊。
　　晁一看了眼手机，并没有什么人给他打来，手机里话费充足，连10086都懒得打扰。
　　仔细想想，刚换号不久，通讯录里只有妈妈一个人，又会有谁会给他打电话呢。
　　晁一活动了下身体，站起了身。
　　突然，街上的灯一下子都亮了。
　　……
　　橘色的灯光温柔地投在街道上，照射着黑色的板油路。一盏盏路灯整齐地排列着，通向远处，像在守护着这座城市，等待着归家的人。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在夜色里闪烁。树上挂着的彩灯也亮了，它们亮着，连起来像一条波光粼粼的长河，周围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广场舞的音乐适时地响了起来，一首《红尘情歌》作为开场曲，虽然这首歌老掉牙了，但在这时有点歌声倒挺应景，晁一看着远处看不到尽头的金色街道，忽然心情有点愉悦。
　　以后都要在这生活了吗？好像也还不错……
　　没过多久，广场上人的就渐渐又多了起来，音乐声从未间歇，大爷大妈们跳着舞的身体也不曾停下。吃完饭的小孩子由父母陪着出来玩，大手牵小手，其乐融融。稍大一些的孩子穿着轮滑鞋，玩着滑板，相互追逐嬉戏。
　　这些美好的画面，在晁一的童年里从未出现，更不曾拥有。他看着他们，眼里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羡慕，思绪飘到了并没有太多珍贵记忆的童年。
　　很小的时候，晁一的父母便离了婚。晁一被判给了妈妈。在离婚之前，妈妈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可离婚之后她却辞了职，整天浑浑噩噩，经常出去喝酒，回到家里烂醉如泥。
　　虽然晁一的妈妈喝醉酒之后从来不打晁一，但年幼的晁一仍然害怕着喝醉酒的母亲，每次看着那个被酒精控制的女人，他总觉得陌生无比。
　　在这样一个家庭里生活着，晁一不可避免地成为别的小朋友讥笑的对象，大一些了也遭到过别的孩子的欺负和辱骂，那些有着相似命运的人经历过的，他都经历过。直到小学六年级后，他明白了只有让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
　　晁一想着曾经的过往，一时间竟有些迷茫。“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连十几年都过去了。”

　　夜晚有些凉，风吹着脸颊，冰冰凉凉的，像被亲吻了一样。晁一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哪里，都被欢笑声包围，甚至还会遇见情侣在做一些亲密的动作。晁一经过情侣，经过这些快乐的人们，觉得自己孤零零一个人在这种热闹的地方显得突兀极了，想着想着，他越走越尴尬，越走越不自在。最后索性快步穿过人群，一直向前走，然后也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公交车站。
　　晁一深呼了一口气，像终于放松了一样。
　　“那儿不适合我待着，至少今天不适合……”晁一在心里想。

　　晁一坐上了108路，在荣盛豪庭下了车。荣盛豪庭算是市里一个高档次的小区了，虽然晁一家只是暂时在这里租了一套房子，但是光是每月的房租也是一笔令别人难以消化的费用。
　　为什么晁一能住在这里？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三年前，妈妈重新开始工作，通过大姨的关系，进入了当地的一家私企。晁一妈妈的条件很好，有专业知识，头脑也聪明，想重新拾起本业并不难。她凭借从前的经验和努力，工作节节攀升。仅用两年，便爬到别人不可企及的位置。而如今她已经不再为别人工作，和朋友去年成立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
　　而这次他转学到这里，也是妈妈工作的需要。
　　晁一从电梯里出来，没有跺脚开声控灯，在黑暗中摸索出钥匙把门打开。
　　屋子里漆黑一片。
　　“妈。”
　　“妈？”
　　喊了两声之后，没人回应。还真没回来啊。晁一在心里想着。应该又是出去应酬了吧。
　　晁一打开手机，蓝光在黑暗里有些刺眼。一条未读短信静静地躺在页面上，不出所料，和想象中的一样。
　　“儿子，妈妈晚上和周姨有点事，晚些回去，你自己点个外卖吧。”
　　都八点多了才发来的短信，谁现在这个点吃饭啊。真是忙昏了头。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晁一心里却能理解。他知道，公司刚建立不久，很多事都要忙，妈妈其实很辛苦。
　　不打算吃晚饭，也没有换衣服。晁一“噗通”一声倒在床上，张着手臂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好累……可身体与床贴在一起的那一瞬间又突然感觉不累了。
　　伸手摸了摸一边的手机抓在掌心，上Q.Q看了眼，以前的班级群里聊着自己不知道的事，几个从前的哥们儿跟自己唠了两句，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没什么可看的，再上微信看一眼，也是如此。
　　没有什么其他活动，也没有什么作业想写，晁一扯过床上的被子盖在身上，侧卧着就这样睡去。
　　窗外，夜色如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