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传奇》夜微寒

3、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邵阳苦着脸郁闷地蹲在树下画圈圈，仿佛从体内散发出股股浓重的怨气。巫辛未见状不禁莞尔，暗忖：真是有趣，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邵阳现在那是一片愁云惨雾，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地就考进聚灵学院了呢。尤未死心的他妄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嘿，嘿……，这个……，巫兄弟，你的意思是我当定道士了！？”

　　“这倒未必！”轻巧的回话却让濒临绝望的邵阳立即兴奋起来，难道还有转机？邵阳睁大眼睛紧紧地锁定着巫辛未一张一合的嘴，还别说，真是漂亮的唇形啊，虽略显单薄，但唇色润泽自然，整个嘴唇呈现出干净的樱粉色。

　　可巫辛未这么美的嘴里却吐出最残忍的话语，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淋下，直浇得开心过早的邵阳一个透心凉：“你若真的无心修道，选择参禅礼佛就是了！”

　　不做道士，就做和尚！这个认知就如同一把重锤，直把邵阳打下那万劫不复的十八层地狱去了。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我的MM，我的人生，完蛋了！

　　巫辛未忙扶住被打击到站都站不稳的邵阳，“修真也好，向佛也罢，等正式入学了以后，再决定也不迟。现在，还是随我去天池洗髓吧！”

　　天池？洗髓？整个人还沉浸在没法泡妞的痛苦中不能自拔的邵阳，听得是云里雾里，那是什么东东？可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就觉得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脚不挨地，仿佛失重般漂浮起来。眼前的景物瞬息万变，一时间头晕目眩，两眼直发黑，分不清天上地下。

　　也不过片刻光景，邵阳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腿一软，顺势一屁股坐到地上，无意识地抬起昏沉沉的脑袋，茫然四顾。咦？这是……邵阳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映入眼帘的景色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前一刻还是江南幽境，怎么这一刻就变成了湖光山色。只见那雪峰倒映，云杉环拥，呈半月形的湖泊，碧水似镜，晶莹如玉。微风徐来，清波荡漾，含烟笼雾。沿岸是嶙峋的怪石，如茵的绿草，山水之间，如梦似幻，让人宛若置身仙境。

　　“这里是……”邵阳疑惑地望向巫辛未，只这一眼，就叫他瞠目结舌了。松翠水碧间，一人迎风而立，道袍被风吹得洌洌作响，无瑕的白衣展开就像翩翩起舞的蝴蝶，眉目如画，巧笑倩兮，竟好似把这瑶池仙境都比了下去，真可谓“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一时间，邵阳脑中只剩下“绝色”二字。

　　“天山天池。”巫辛未并未多做解释，把邵阳从地上搀起，优雅地展颜道：“来，跟我走吧！”

　　“啊？去……去哪儿？”今天的不可思议真是太多了，就算是邵阳这样的天才也感到有些消化不良，不明所以了。

　　一路向东，走了一会儿，邵阳终于从惊叹和惊艳中回过神来，一连窜的问题犹如连珠炮一般,一颗紧连着一颗轰了过来：“天池？这里就是天山天池？刚才不是还在涤尘居吗？怎么过来的？空间转移？传送阵？超能力？法术？符咒？诶？你这到底是带我去哪儿啊？去干嘛啊？……”

　　“就是这儿了，黑龙潭！”大约走了五百多米，巫辛未停在了另一个环境幽僻的湖边。这里松柏密匝，幽暗阴森，池水碧绿，深幽莫测，让人不由心惊目眩，毛立骨寒。潭北是断崖峭壁，此时正是春末夏初，冰雪消融，池水上涨侵出北岸泄露下跌，流银泻玉，帘卷池涛，飞溅直下，水声如雷，声震裂谷，形成近百丈的瀑布。在阳光的折射下，现出一片五光十色，气象万千，端的是长桥卧波，彩练当空。

　　巫辛未清婉的声音意外的飘渺，仿佛一根羽毛落在心上，痒痒的，软软的：“真是美景如斯啊！当年纪晓岚就曾赞曰：‘乱山倒影碧沉沉，十里龙湫万丈深。一自沉牛答云雨，飞流不断到如今。’”

　　邵阳强压下心头的那抹异样，把头扭向一边，掩饰性地撇撇嘴，故作不屑地咕哝：“穷酸！”话毕，一股大力突然从身后袭来，猝不及防之下，邵阳失去平衡，一头就栽进了深潭。

　　不是吧？这家伙这么小气，谋杀啊！！！！！！邵阳落水后，身上的衣物急速吸水变重，连呼救声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死死地拖入水中。

　　冰冷刺骨地池水让邵阳很快地窒息，喊不出，叫不动，好像下一秒就是灭顶。意识一点点涣散，可感官却清晰无比。好像可以看见难已忍受的寒气一丝丝侵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可以听见全身的血液凝结成冰的声音。

　　严寒未退，又有一股酷热自下而上导入邵阳体内。只是片刻功夫，就如同燎原之火在全身蔓延开来，炽烈得仿佛可以把五脏六腑都化为灰烬。邵阳仅存地意识在痛呼：天哪！我怎么还没死！

　　极阴至阳，冷热交替，在邵阳的体内互不相让，相互倾扎，展开了这场拉锯战，身体被冻得麻木僵硬，内脏热到快要爆炸。在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煎熬下，邵阳只盼自己就这样死掉算了，可偏偏又能异常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每一处神经，每一寸血肉所传达来的剧痛。

　　在深潭中浮浮沉沉的邵阳，眼不能视，耳不能闻，只得随波逐流，突然，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压力骤增，一股大力猛地将自己甩出，接下来就是劈头盖脸的水浪重重地拍在身上，只把他砸得骨碎筋断，五脏错位。妈妈咪呀，这下面是悬崖啊，吾命休矣！此时，邵阳终于如愿以偿地昏死过去了。

　　夕阳透过木窗白纱，撒在一席红木卧榻上，床榻的梁柱上镂空雕纹，雕出些舒草卷叶，百蝶穿花，精美而又雅致。床边罩着的层层纱幔，用铜钩挽起，而躺在里面酣睡正浓的就是大难不死的阳少了。

　　光线有些刺眼，邵阳眼皮动了动，慢腾腾地睁开了眼，这是……？用手支起半个身子，邵阳疑惑地打量起这个古香古色的房间。红木雕绘的家具，做工相当精细，花鸟虫鱼无不栩栩如生。窗边的书案上摆设着笔墨纸砚，书架上码着一排排线装书。书案左侧的矮几上摆着一盆君子兰，肥大厚实的叶子墨绿透亮，大大的柱头上已是花苞硕大，点点鹅黄藏在翠绿的花蕾里，分外娇美俏丽。床对面是一个青铜方鼎，里面点着檀香，余香袅绕，为房间平添几分安适宁静。

　　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不是在……？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白缎薄被，邵阳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我想起来，是那个该死的巫辛未，妈的，敢阴老子！

　　正在火冒三丈，扬言报复的邵阳一扭头，正巧看见窗外的一棵柳树下，巫辛未正坐在石桌前品茗。雾气氤氲的茶杯，淡淡的茶香四溢，巫辛未端起茶盏，轻轻一嗅，仿佛沉浸在茶的芳香中，动作优雅而高贵。碧柳垂绦，繁花若簇，一位翩翩公子，煮茶品茗，手举白玉杯，细细地品味，多美的一幅画啊。

　　可这一切看在邵阳眼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简直碍眼极了！妈的，老子痛不欲生，差点就挂了，你小子倒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悠哉游哉地喝茶！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邵阳双手一撑，翻过窗户就直奔元凶而去。

　　巫辛未只觉一阵狂风刮过，手上的玉杯已被打落在地，一声清脆，摔得粉碎。自己的衣领被紧紧攥住，抬眼正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

　　邵阳喘着粗气，怒发冲冠，火药味十足地大声咆哮：“我□□祖宗十八代！日你大爷的！你他妈的活腻了，敢阴老子！老子不介意送你去见你奶奶的祖师爷！”说着，右拳就毫不留情地向巫辛未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邵阳眼前一花，手下一空，巫辛未已然站在他三尺开外。邵阳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第一次感觉到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不觉失了神。

　　巫辛未衣袂翩然，笑得恬适而无辜：“阳少，稍安勿躁！天池洗髓乃是入学的必修，能够使你脱胎换骨，舒经通络，洗髓去浊，养元固基，是修真的根本。过程虽然痛苦，却绝无性命之忧。还能磨练意志，修养心性，抑制心魔，为炼气化神打下基础，此后受用无穷。”

　　邵阳已经知道，这看起来笑得人畜无害的巫辛未，没那么好对付，搞不好自己倒弄得灰头土脸。多年的小混混经历告诉他，千万别去招惹看不透的人。算了，反正自己也没什么损失，本大爷就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他不死啦。虽然已经打消了算账的念头，但输人不输阵，邵阳嘴上还是要占些便宜的，张口就骂骂咧咧地抱怨开了：“妈的，淹死就是洗髓啊！操！哪个变态想出的狗屁方法！差点玩死老子！找他赔老子的精神损失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