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默雪

9、九 看着雪白的

　　雨噼噼啪啪下了一夜，从海棠林回来没多久便开始了，天明的时候才渐小。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积蓄了整个夏天的雨水，似乎想一次倾泻，没有风，没有雷声，只是默默的下着雨。干净的水，安静地从天上落下。
　　我让春桃把摇椅移到离窗口很近的地方，窗户自然是打开的，雨偶尔会飘进来，冰冰凉凉。
　　“你倒有兴致”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秦风。
　　“很久没下雨了”我淡淡道。
　　“你喜欢雨？”虽然这样问，却还是走过来将我带摇椅向后拖了些“不要淋雨了，对身体不好”
　　我没理他“春桃，春桃”，我想唤春桃过来将我挪回窗边。
　　秦风却笑的得意“她去帮你取图样了，忘了？”
　　我竟然真的忘了，一直想亲手给腹中孩子做些小衣服，春桃刚被我弄出去帮我找些好看的花样了。
　　侧目去看秦风，才发现他竟然淋的湿透，淡青的衫子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头发和脸庞也自然没有幸免，哪有一点玉树临风的模样。我撇撇嘴，捡起本来盖在身上的毯子丢给他，“擦擦身上雨水，莫弄湿了我的地毯”
　　秦风接过去，胡乱在脸上擦起，“在想什么，我在身后站了那么久都没有察觉？”
　　“没想什么”我直直盯着窗外“也没有什么值得想的”
　　“是么？可我怎么觉得你总是在想很多很多事情”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公主想帮你找个人家”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我闭目休息。
　　“哦什么哦，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要找人娶你”秦风显然被我淡漠的态度激怒了“当真什么都不在乎了”
　　听他这么说，我陡然睁开眼睛，望着他“在乎什么？你知道的，我已经没什么可在乎的了，只要能让我和孩子苟且的活着我就感激不尽了，其他的”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至于其他的，随你们的便吧”
　　“自从你这次回来，话都不好好跟我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孩子你从未给过我交代”
　　我白了咆哮中的秦风一眼，更冷淡了“不要问我，我既然没有问过你为何对我崔府如此绝，我的事你也不需要过问”
　　“你问我啊，只要你问，我都会说”几乎哀求的声音，我几乎被打动。
　　“不想问，没意义了”我翻个身，尽量把自己弄的舒服些“如果按照公主的吩咐能保我们母子平安，那就劳烦公主了”
　　“你明知道我是喜欢你的，而且我们曾经快要成亲，你让我怎么看着你去嫁给别人？”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忍住快要流出的眼泪“你走吧，别惹公主不开心”
　　“改主意了差春桃来找我”，秦风丢下这句话，脚步声渐远。

　　“真是意外啊”秦风刚走，秦岳却又晃到了眼前，春桃却是一去不复返“你煞费苦心回来竟然碰到了公主这个绊脚石”
　　面对秦岳的调侃，我无言以对。
　　“不讲话，让我说中心事了？”
　　“没有，本来回来也不是为了他，最后一遍解释，我只想能好好活着”
　　“这么简单？”
　　因为我曾经的不诚实，所以这次无论我如何解释也不肯信了么？我苦笑“真的这么简单”说着手覆上腹部“要不，你以为一个怀有身孕的钦犯还能有什么企图？”
　　“不知道”他自嘲“你是个复杂的女子。我曾以为我了解你，现在才知道我不过自欺”
　　“我都不了解我，你又何必苦恼？”看他苦恼的样子，我心有不忍“同风和你，都一样，过去的都让他们过去吧”
　　“你说过去就过去？”秦岳愤怒的目光几乎能杀人了“你却从未问过我和风”
　　“问了又如何？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不是么？”我笑的凄惨“秦风设计谋害爹爹，春桃的离去，还有你……”
　　“你爹是谁？”
　　“原来你竟不知道我是谁？我倒是好奇风到底是如何向你介绍我的。不过这也难怪，你很少在京里，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我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依然淅沥沥的下“我爹是前相国崔栋，而我本名就叫崔怡岚”
　　被我的话骇到，秦岳呆站在那里，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有人弄了假的怡岚代我去死，故而即使我用本名也不曾有人联想过，试问谁能想到众目睽睽下下脑袋都被切掉的人原来还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泪水又无声的滑下，每次流泪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讲述这个凄惨的过去，却永远有下次，我到底还是不够坚强。
　　“那春桃是怎么回事？我昨天还看到她了”他终于有点平静的样子了。
　　“你从未见过春桃，连我初见都以为是春桃回来了，那是你弟弟的杰作，不过是长的一样的而已”
　　看着秦岳一脸迷惑，我突然有讲出过去的冲动。
　　口气有些哀怨，我缓缓道来“毕竟那时我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而你也从没有提起过，不过我若是一早便知道你和秦风的关系也只会离你远远的，岂会与你纠缠？”
　　“与你相识，我从未后悔”看着他深情的眼睛，我的心突然一颤，竟然感到了腹中的孩子在动。
　　“我也从未后悔过”我说，忍住腹痛“没有后悔的资格”
　　秦岳紧紧拥我在怀里，“真的？”
　　“恩”我点点头。
　　他点点头“我本就无事，一心想随着你，所以才编了谎与你同行”
　　我有点意外地望着他。
　　他点点头“你模样这般惊为天人，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你是女拌男装”他竟然有些得意“也只有你自己以为你能骗过众人，难道你就没发现你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你看？”
　　我黯然，原来他竟然一直都知道我是女子的。那时万念俱灰，哪顾得上注意别人看我的眼神？
　　“那日路上偶遇故人，跟他喝了几杯，竟有些醉了，怎么回到客栈的都不太记得了，醒了却不见了你，我疯了般四处寻找，而你却像是从人间消失了，怎么找都没有一点音讯”
　　我忍住越来越剧烈的腹痛问道“那日你碰到的故人是谁？”
　　“问这做什么？”他不以为然“你应该是不认得的”
　　我从他怀里挣脱，“到底是谁？”
　　没想过我会突然这么激动，“公主的贴身侍卫罗青木，怎么了”
　　忍住腹中的绞痛不去管他，额头上的冷汗却开始冒出，似乎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流出，秦岳发现我的不对，紧张的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打掉他伸过来摸我额头的手，冷冷问道“哪位公主？”
　　“还有哪位公主，就是风现在的夫人玉蕊公主啊。你到底怎么了，脸色突然这么苍白，额头上这么多汗”
　　“公主与你们兄弟可是一直相识？”
　　“是啊，你到底怎么了？脸色很差，去休息好么？”
　　“原来如此”血液飞快的从我身体抽离，也带走了我所有气力，见我无力瘫坐在地上，他赶紧伸手来搀，却不小心碰到地毯上的手上发现了鲜红的痕迹。
　　他慌乱的在我站过的地上摸到，原来我站着的地方早已被血浸透，却因为地毯本身是猩红色而没有察觉。
　　看着一向镇定自若的他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心里一丝难过，伸手帮他理了理额前散乱的发，却不小心将血污抹上，赶紧找了帕子帮他擦干净“我没事”勉强挤出丝笑容，我安慰他“能够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也没有遗憾了”
　　“岚儿不怕，没事的，你会没事的”尽管慌乱，他还是迅速而轻巧的将我抱上了床榻“你等着，我马上回来”说完飞奔出去。
　　看着雪白的被褥上慢慢盛开的嫣红，意识却格外清醒，清楚的知道在我身上曾经发生了什么和即将发生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