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默雪

7、七 那一刻的我

　　“小姐，小姐，大事不好了”出去有半柱香时间的春桃终于从外面一路小跑回来，一脸惊慌失措。
　　“什么事？”我倒杯茶给春桃“喘口气再说”
　　春桃接过茶杯却又放回到桌上，哭道“刚才我按小姐的话去听安大夫跟少爷说些什么，一路过去看见少爷在亭子那边好像已经等了很久的样子，少爷听安大夫讲话，很生气的样子，本来我在远处，听不到在讲些什么，所以绕了远偷摸到假山后面，才听到他们讲话”
　　“他们究竟说些什么？”我有些恼了，没耐心听她啰嗦下去。
　　“少爷说……”
　　“快说，秦风他说了什么？”我大声道。
　　春桃突然跪下，哭道“我就听到少爷说了一句，至多两个月，孩子不能留了，然后安大夫就摇摇头走了……”
　　眼前一黑，我险些摔倒，春桃再说些什么，我都没有听进去。刚才不是答应了我么，怎么能反悔呢？他怎么能反悔。
　　失魂落魄的赤脚往外走，“我要问问秦风，究竟孩子做错了什么，就这么容不下他？”
　　春桃跪着拉住我的衣袖“小姐不能去啊，你这一去，少爷，一定会马上下手的，不但孩子保不住，连小姐你都会受牵连。两个月，少爷不是说了，小姐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再想想办法啊”
　　我站住，慌乱的理了理衣服，坐回摇椅上，“对，你说的对，我慌乱了”
　　“小姐冷静下来，一定能有办法的，少爷对小姐你那么体贴关心，孩子，一定有办法保住的”春桃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说“春桃陪小姐一起想办法”
　　“对，对，我们想办法，想办法，办法…..”我不住的搓着双手，“办法，春桃，我想不出来”终于崩溃，笔直的坐在那里，任眼泪决堤。
　　“小姐，药，安大夫留下的那个方子，要不我们先不喝了?”春桃试探着问。
　　“药方，对，说不定药方子是有问题的，从今天起，不喝了，以后饮食你也要注意，一定要自己来，还有……”我想了下，说“还有，药你还是照煎，端过来”
　　“不是说不喝了么？”
　　“端来，倒了，不喝秦风一定要问，我们干脆让他以为我们什么不知道”
　　“小姐真聪明”春桃破涕为笑“这样一定没什么问题了，要是小姐是在觉得不妥，春桃还可以陪小姐逃跑”
　　“谢谢春桃了，你去忙吧，我累了”轻轻合上双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又说不出。
　　孩子，让人失去判断。
　　“对不起，宝贝，即使不被期盼，不被祝福，娘依然希望你能平安的来到这个世上”我勉强挤出丝笑，“刚才吓倒了么？没事，相信娘，娘会保护好你的”

　　宝历十四年的夏天，雨下个不停，到了夏末，天气却突然燥热了起来，热到即使夜里也睡不安稳，总要翻来覆去到后半夜。
　　孩子很好，我一直以为秦风会有所动作，大半个月过去了，除了安大夫三五天过来把次脉，便再没有任何让我觉得不妥的事情发生。而安大夫摇头皱眉开出的药方，我一口也没有再喝过，全部倒进了后院的那丛竹子。我曾怀疑过那药是否真的有问题，因为竹子似乎更加茂盛了。
　　我问过春桃是不是听错了？她很肯定的说绝对没有听错，我也不便再问，春桃对我的忠心我是感觉得到，只是希望孩子快些来到这个世界。还有六个月，只要六个月就好。
　　“春桃有没觉得很热？”我躺在外室看着门外远处平静的湖水问在一边给我打扇的春桃。
　　“还好”明明是一脸的大汗，却说不热。
　　“我记得以前没有这么热的”我说道。
　　“小姐觉得热么？”
　　“恩”我答的有力无气，换来的是春桃更加卖力的打扇。
　　风是大了些，却是热的风“不用了，你歇会吧”我说，递了自己的手帕给她“擦擦额头上的汗吧”
　　春桃憨笑了下，用自己的袖子胡乱抹了两把，又继续打扇“春桃不累，春桃给小姐打扇”
　　我闭起眼睛“你打不打扇对我都没什么大用，你随便吧”
　　我即便是躺着不动，汗水，依然塌湿了衣衫，粘在身上，格外不舒服，门外更是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没有一丝风。我和春桃这住处像是府中禁地，我们出得屋去，却不屑出去，旁的人听春桃说是进不来的，别苑的门是有人看守的，说是要安心养胎。
　　甚至是公主也没有过来，倒是依然时不时派人送些东西过来。我身上这汗衫就是用公主送来的天山冰蚕绢所制，薄如蝉翼却丝毫不透，又凉快又轻便。
　　“上次公主送的料子还有么？”我想起该给春桃也制一件。
　　“有啊，哪种的都有，公主送的都富裕，不知小姐说的是哪种？”春桃调了盅冰的酸梅汤给我。
　　“就我身上这种”我懒洋洋的说，看到漂浮在汤里的冰觉得好玩，索性捞了出来拿在手里把玩，看着融化的冰水从指缝里一点点渗出，感受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有的，小姐想做什么，春桃这就去取来”春桃取了帕子给我默默的把手擦拭干净，又夺走了手里残存的冰块“听府里上了年纪的人说，怀孕的女子不宜接触过寒的东西”
　　我悻悻撇了撇了嘴“不早说”接过帕子，自己仔细的擦着手上的每一分肌肤“不过握在手里真的很有趣，而且又降暑”
　　“恩，这冰也只有咱府里才有，别的人家想玩也没得玩呢”春桃故作神秘道“小姐猜这一碗酸梅汤用的冰值多少银子？”
　　“懒得猜”确实懒得猜，不过是冰而已。
　　“听府里的刘管事说，要八两银子呢，够平常人家用一个月吃饭呢”春桃砸砸舌头“很夸张吧”
　　我懒得解释，如果告诉她我从小喝的酸梅汤都是冰镇过，她不知道还会怎样吃惊。爹娘虽然疏离我，然而我的吃穿用度却是最好的，相信比公主有过之而不及。
　　“你拿那料子给自己也做件衣裳吧”我说。
　　“奴婢不要，给小姐留着吧，等过段日子，小姐肚子更显的时候，这件便不能穿了，料子还用的着”
　　“以后的事情以后说，你去吧”我自己拿起扇子有下没下的摇晃“现在就去，我自己待会”
　　春桃夺过扇子，“春桃伺候小姐睡着了就去”
　　“小姐让你去你就去吧”秦风的突然出现让我失措。抬头看见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倚着门框都不知待在那里多久了。
　　“春桃见过少爷”春桃见了个礼，退着出去“小姐，春桃去了，有事你大声唤春桃就是了”说着还冲我使了个眼色才出去。
　　“真不知道是我开工钱给她还是你开工钱给她”秦风戏谑道“她对你还真是忠心”说着走了进来。
　　“你怎么过来了？”我自己捡起扇子。
　　“这些日子感觉怎么样？”秦风蹲坐在摇椅旁，撩起一绺散落下去的头发把玩“我是指你和孩子”
　　我不去理他，任他揪扯我的头发，继续摇我扇子冷冷道“很好”
　　他似是没有发现我的冷淡“安大夫却说你和孩子的情况不是很好，药，没有好好吃么？”
　　“吃了”我侧过身去，丢给他个后背，不想却被他手里的那绺头发揪扯的吃痛。
　　“药要按时吃”秦风起身把我扳过来，强迫我看着他，“安大夫是为你好”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我陪会你不好么？”
　　“不好”我说。
　　“那你陪我好么？”
　　“不想”说完，我起身欲离开。
　　秦风拉住我的手臂“怎么任头发散着？”
　　我回头望着他，笑道“秦少爷，您连这个都管，不怕忙不过来？”
　　“头发散着不好”说着，竟像变戏法般摸出只发钗替我把头发松松挽起，“还是挽起来好”
　　我狠狠的扯下发钗，丢在地上，咣噹一声，翠玉的钗子断成两截，躺在角落里“我的头发，我爱怎样就怎样”
　　秦风也不生气，走过去，捡起断开的钗子，心疼的说“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就这样糟蹋，这次出去，看到这只钗就想到你戴上定是好看，记得你以前就喜欢这些东西的”
　　“现在不喜欢了”他从后面把我环抱住，炙热的气呼在我的脖颈“以后不用再送了”
　　“你好像又瘦了些”他自顾自的说道，不顾我的挣扎“瘦的让人心疼”
　　“不关你的事”我冷道,挣脱他的怀抱，向内室走去，却踩在裙裾上身子向下倒去，与秦风要接我的身子重叠着倒下。一时间，我们的衣服旖旎在一起，身体暧昧的纠缠在一起。
　　秦风笑的暧昧“我们就这样不起来好不好？”
　　我伏在他胸口，听他胸膛里强劲有力的心跳,不做回答，那一刻的我竟然幻想就这么一生一世的伏在他的胸膛过下去。
　　“看来你很愿意嘛”他邪邪地笑道。
　　他的笑提醒了我，我一把推开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是一个不稳栽倒在他身上。
　　“你明明就是不想起来嘛”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伸手把我拥在怀里扶我起来“都是要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呢？”眼里满是宠溺，恍惚间我以为我们回到了过去。
　　我恢复了平静，却依旧沉默不语。
　　“你看你，我一看见你就把正事给忘了，今天过来是告诉你晚上有个小家宴，想带你过去”
　　“你的家宴与我何干？”
　　“很小的，只有岳哥和玉……”他顿了一下“反正没有外人，你去就是了，你每天闷在这小院子里也无趣的很”
　　“我去了就是外人了”我笑得天真。
　　秦风正色道“你才不是外人，无论如何，你都不是外人”
　　我转了话题“岳哥是谁？”
　　秦风亲昵的点了我脑壳一下“什么记性，跟你讲过的，我的大哥。桀骜不驯，一年到处跑，很少在府里，所以你还没有见过他”
　　“你很佩服的那个大哥？”
　　“恩，所以很想让你见下”他恳求道。
　　“那去看看吧，反正也确实待在这院中无趣的很”我笑道“公主也去吧？”仿佛是问得不经意，确是心中莫名的失落。
　　“恩”秦风小声答道“不过，你放心，不会为难你的，玉蕊她人很宽厚”
　　“出去”听到秦风称赞玉蕊，我就是生气，火一下窜上心头“出去，晚上我会去，现在我要休息”
　　秦风看到我突然生气，尽管是意料中，还是愣了下，“哦，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晚上我让李童过来接你”
　　语气里竟透着欢喜，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