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痛别离惜分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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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云生在别院住下，林夫人在坐月子不能出门，但对云生的关心却丝毫不减，奶娘请了两个，又唤了两个嬷嬷，四五个丫鬟，我无事可做，只能守在云生的小摇篮旁边专心致志地研究他的模样。
刚出生时红通通皱巴巴的一小团，害我险些以为是走错地方了，后来方知人类幼子刚出生时都是这个形容，不由觉得好笑。
吃了好些时日奶娘的奶水，这才渐渐长开，眉目间依稀有了若水曾经的影子。
小东西格外的嗜睡，小手小脚的样子可爱极了，在睡梦中偶尔或一皱眉或一嘟嘴，都可爱得叫我满心欢喜。
比起旁的孩子又更爱笑，只有饿狠了的时候才会小声假哭几声，平日里见了我便挥舞着小手乐呵呵的要我抱。笑起来见牙不见眼的，肉嘟嘟的小脸，小身子也是柔软娇嫩得怕一不小心给弄坏了，因此我抱着他的时候都格外小心。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会反复回想我们之间那些往事，曲折的甜蜜的又痛苦的不堪咀嚼的，只是这些，尚在襁褓之中的他是万不能理解的。
没什么好抱怨的，我想我漫长的人生就是为了等待他，等待遇见他，等待他成长，又等待他归来。
小云生有时会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我，还皱着小眉毛，一副在仔细辨认什么的模样。
我去抱他，他便乖乖依在我的怀里，还是一瞬不瞬的望着我，我心神一动，竟荒唐到觉得他也许是记得什么的，又见他把手指往嘴里伸，连忙呵道：“脏！”
小云生眨巴眨巴眼睛，手指到底是没伸进去，不过转了个弯，又要往我嘴里送。
看来手指对他来说，是个宝贵得不得了的东西，我笑了笑，低头亲了亲他香香软软的脸蛋，他刹那笑弯了眼睛，闻着他一身甜甜的奶香味，有些困意上头，干脆又抱着他睡了个囫囵觉。
林家夫妇二人依旧恩爱如初，林夫人在恩爱之余又想起自己才一丁点大的孩子，思子心切，于是唤人来请求见上云生一面。
我一开始想的是要改他的命格就最好别叫他与影响他命数的人相见，所以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可这林夫人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她答应过不踏进别院，却也只是不踏进别院而已，上次的事又让她知道了我的弱点，她便每天命一个丫鬟到我面前哭，一天三次，哭得我脑仁一阵阵地疼，好不容易等到丫鬟们不哭了，耳边又是嗡嗡的幻听。
我无力地想，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再这么下去我想我恐怕命不久矣。
因此不得得破例，允她见面 。
林夫人毕竟是云生的生母，加之云生又长得讨喜，她心里总惦记着他。于是破例变成了家常便饭，一而再再而三，搞得我烦不胜烦。
我也是做过母亲的人，她的心情我也能明白一二，只是比起这，更为要紧的还是云生，我怕他受了他们太多的影响，又要一步一步走上不归路。
不得已，我便决心搬出去。
林夫人得知消息便赶来了，又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求着让我别把云生带走，我冷眼看着她，无动于衷。
小云生这时已差不多七八个月大了，正缩在我怀里，安静又懵懂地看着眼前那个涕泗横流的女人，他还太小，他不懂得这些复杂到几近纯粹的感情，他甚至不明白他眼前的女人是他的母亲。
“林夫人，你不要忘记起初我同你做的约定。你爱云生，我明白，因为他是你的骨肉，我亦爱他，却只因为他是他。”
我冷静地看着眼泪盈盈的女人，轻声道：“若他不是投生于此，你与他的母子缘便尽了，你心心念念的会是另一个孩子。而我不然，无论他变作什么模样，我都一如既往。”
林夫人止了哭，用一双泪眼望着我。
“我希望云生这一生平淡也好，轰烈也好，但起码他能快乐自足，不要到了最后却含恨而死。”
我叹了口气，“我晓得你不愿让他离开你，只是，我更怕他一生都正如命格上那般，一世潦倒一世凄苦。”
林夫人笑了笑：“我也希望云生好……离开之前可否让我再最后抱一抱他？”
我点点头，她小心地接过孩子，低着头，久久地凝视那双不知世间疾苦的清澈眼睛，她泪凝于睫，最后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云生，我惟愿你一切安好。”
字字哽咽，她把云生送回我怀里，又取下脖子上吊着的白玉给云生戴上。
林夫人退了几步，浅笑嫣然，一恍惚间我又以为在我面的是当初见时那个温婉如水般秀丽的江南女子，她柔声道：
“白姑娘，此去我便将云生托付于你了，珍重。”
我微微颔首，同她擦肩而过，她在我身后静立着，直到林秋良闻讯赶来时，她才惊觉自己已是满脸的泪痕。
因为她明白，无论她的孩子将来会踏上哪一片土地，无论他在此后的岁月中成长成什么模样，他的记忆中都不会有她留下的哪怕是一星半点的痕迹。
我带着云生出了城，他趴在我的肩上，遥遥地望着我们来时的路，没有一点征兆地哭了起来。
我怜惜地轻抚着他的后背，云生极少掉眼泪，因此他一哭我就觉得天都塌了，只能反复了说着无用的安抚话语：“不哭了哦……不哭了……”
我知道他不愿意离开母亲，可我又必须带着他离开，我口口声声说想救他，可现在看着他流泪的模样，我却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我自己，又到底是对是错。
只是，我眼前只有这一条路，我别无他法，我必须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痛别离惜分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