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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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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苒因为睡不着觉,又把床上的枕头抓起来狠狠蹂躏了一番,才觉得心中郁气稍稍散了些,尔后将脸埋入温软的枕间,闻着枕头所散发的淡淡青草香味,从唇边舒服地喟叹出一口气。这清冽的气息让她的思绪渐渐有些飘远,事实上,她曾经有过一段不适应异国的浅眠时期,觉得怎么睡也不舒适,为此她想方设法改善睡眠质量,甚至曾经换过各种不同类型的和面料的枕头,嫌弃保护颈椎的记忆枕硬得如同路间的鹅卵石,桃皮棉的枕头又如同江南的梅子雨,好像永远都黏糊糊湿漉漉的。最终只习惯决明子枕芯的枕头,清肝明目,睡时闻着味道,犹如睡在了青草丛,至此再也很少失眠。或许也该给玄彬xi推荐决明子枕芯的枕头,记得他散步时提过他最近一段时间都睡不好。
思及此,一阵溃败感涌上乔苒心头,刚才的想法似是一团湿棉花堵住了喉咙,又似一抔凉水,猛地让乔苒清醒,再也无睡意。如果说爱情是因为相关的人和事物促使脑里产生大量多巴胺导致的结果,那么她现在真的是有些多巴胺分泌过旺,闭眼时他的面容在脑海里勾勒得清晰无比,连发呆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时也能联系到他。如此长久的被动状态,实在让她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快要出现忍无可忍的情绪了。
之前还想着能躲一时是一时,但现在她觉得有必要改变一下这种被动和拖沓,她喜欢玄彬是她的事情,这事实上也并不妨碍自己与他的正常往来,没必要可以去躲,得处自然的道理她一早就懂,却偏偏为一时情动所困以致作茧自缚。喜欢便喜欢了,她也并非要立刻得出个所以然来,便先照旧处着,若最后发现对方无意,便也自己将一腔情愫咽回肚子里,自己受着去又有何大不了的,如今越是纠结只会使坏情绪越反复罢了。
忽地房内响起一阵闹钟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乔苒探身去按停床头的钟,尔后看向时间——早上7点,不早不迟的尴尬时间,方才想清楚了的乔苒此刻已是睡意全无,便决定起床去晨跑,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等她洗漱穿戴后,出门按开电梯时,赫然发现玄彬正站在里面,他身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衫,好似也是要去晨运。乔苒当下的想法便是,有没有人告诉她,同一栋楼生活规律大不相同的两个人天天碰见的概率是多少?怎么她刚想通,下一秒便遇上了“曹操”。
电梯里的玄彬看着出现在电梯口的乔苒,眼中却是露出一丝惊喜,尔后展颜笑道:“乔苒xi,你也是去晨运?”
反应过来的乔苒因为心虚畅通便也没了前些日的那些扭捏,便点了点头,随后边走进电梯,边轻松向玄彬回以一抹轻淡的笑,回答道:“是啊,我正要去晨跑,没想到这么巧能遇上玄彬xi。”
看着乔苒面上展着的浅笑,玄彬隐约觉得她与前几日看起来好似有些不同,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同了。但见她此刻好似格外轻松自得,玄彬的心情也被感染,笑意便是深了几分,道:“乔苒xi不介意一起吧?”
乔苒正瞧见玄彬弯眼温和一笑,恰似人间四月天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无意中闪烁着,蓦地让她看得愣了神,尔后回过神来,轻笑出声:“玄彬xi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诗,我说你是人间四月天,笑声点亮了四面风。”
玄彬没有反应过来她此刻为何说起诗歌来,正欲提出疑问便又听得乔苒补充道:“是中国一个叫林徽因的女诗人写的。玄彬xi,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就像四月早天里的云烟,让人看着心旷神怡,心下格外舒畅。”
听着乔苒的话语,那话中明显带着戏谑意味,却见她一脸正色,好似丝毫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些调侃他人的事情。玄彬蓦地觉得自己仿佛在无形中被人言语挑逗了一番,偏偏肇事者还义正言辞的模样,这让他堪堪无奈摇头失笑,却是报复性地回了一句:“唔,这么说的人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他们都无乔苒xi说得这么直白,让人…咳…让人反应不过来,不知如何回话。”
乔苒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便心知自己刚才的小心肠小把戏让他看了个透去,一时间心虚不已,便生硬地转了下话题:“咳,玄彬xi常常晨运吗?”
玄彬看出她的意图,心中好笑,但也不揭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接道:“嗯,没有通告的时候都会去做一下运动,年纪大了,总要强身健体才能延寿无疆。”
这话却是引来乔苒噗地一笑,回他:“年纪大…玄彬xi,怎么我以前都没发现你是这般幽默。”
“唔,大概是我深藏不露。”对此,玄彬颇为正色地回了一句,那表情却又堪堪让乔苒笑出声来。
于是乎,两人便在这颇为愉悦和谐的氛围下去到小区附近的公园里,绕着湖晨跑,一月末的首尔冬天,压着霜雪的树枝布着整个公园,有些折断的树枝、腐黑的落叶在渐融的雪堆里露了出来,湿漉漉的,还沾着泥土的味道。云层初霁,透出的丝丝清阳越过雾气,投在地面上,两人并肩小跑着的身影,被拉成长长两道,随路过的稀疏树枝而斑驳变动,便似亘古不变的纪念照,被留在了心头,成为最美好且弥足珍贵的回忆。
时间渐移,大约9点时,公园里的人愈发地多了,晨曦照在浅灰色的地板砖上,那上面的人们便踏着晨光行动着,有成群的老人在耍着中国的太极,有年轻男女绕湖环跑,还有的在骑着自行车。街上的早班车依循着交通灯行驶着,喇叭声像是忽远忽近的长音,在整座城市上空飘荡着。玄彬和乔苒在跑完三圈后,觉得已是适度,便决定踏上归程,沿着与来时一样的路,便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乔苒xi这一次回韩国有什么打算?”玄彬双手插入运动衫的口袋里,侧首看着乔苒,忽然问了句。
闻言,乔苒愣了愣,抿唇稍作思考后,才回道:“还没做具体打算呢,当时只是想着离家远些,我这人容易触景生情。所以事实上是我哥看我在家窝着顶不顺眼,把我赶了出来。”她说话时眼里溢着莹亮,很容易让人感受到她的笑意。
玄彬听她自嘲调侃的语气,知她已然自己走出,之前担心她会对爷爷逝世的事情耿耿于怀的情绪稍稍消散,便转了语气回了句:“唔,我还以为你已找到工作。”
乔苒偏头看他,弯了唇角,道:“怎么,玄彬xi是担心我找不到工作,还是嫌我是个无业游民?”
一听便是玩笑话,玄彬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点头肯定:“是有些嫌弃,我原以为你是个敬业爱岗积极向上的好青年。不过,乔苒xi家看起来十分富足倒是真的,就算不工作也没什么,不像我,整天朝五晚九地来养活自己。”
“玄彬xi……”乔苒忽然停下来喊了他一句。
玄彬也随之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她,才发现她一张白净清秀的小脸上满满的都是怨念,一双杏眸看着他,里面的瞳仁闪着细碎的光,怎看怎像是个委屈的瓷娃娃,陡然生出一腔萌态。
这时乔苒又出声说道:“你现在不禁嫌弃我是个无业游民,还要笑我是个纨绔子弟是吧。我原想着请你吃早饭,给你做个营养膳食,现在看来倒是省了,毕竟我是有钱人,有钱人可是出了名地抠门的。”
闻言,想到之前尝过的她做的那些甚是美味的菜,玄彬便觉得方才是搬了大石头砸自己的脚,连忙挂上讨好的笑,蹭到乔苒旁边,道:“乔苒xi,我刚不是开玩笑嘛,是我错了,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们早饭还是照吃?”
对此,乔苒倒是颇为受用,便颔首好似十分满意地笑道:“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最欣赏知错能改的人了。走,请你吃早饭。”
“那就先谢谢乔苒xi了。”玄彬顺着她的话回道,却见她不再回话,视线投向他们左手边的一条巷陌里,玄彬沿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去,发现那巷角放着一个侧倒的纸箱,箱子里冒出毛茸茸的一团,显然是宠物之类的,“乔苒xi,是有人遗弃动物了吗?”
闻言,乔苒摇了摇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对此,玄彬亦是同意。
待两人走近,才发现箱子里赫然是一只哈士奇幼犬,通体灰白其间的毛发,端一张白乎乎的脸,额头及两耳却俱是染着暗灰色,浅褐色的瞳仁,尾巴一摆一摆的,有些像小狐狸。似是察觉到有声响,它转首看向靠近的两人,表情一片茫然,好似人怔忪了一般的样子,看着煞是傲娇蠢萌。
乔苒看着面前无意间卖萌的幼犬,想起相比它被人遗弃更为靠谱的可能性,不然她很难相信有谁会在花了钱之后抛弃一只这么逗趣的宠物犬,于是她偏头靠近玄彬说道:“玄彬xi,据我所知,在犬类之中,哈士奇的智商排名45,有时候会傻到跑出去玩然后找不着回家的路。对于我们面前的这一只,我就觉得相比被遗弃,它更像是走丢了。”
玄彬也是被面前的狗逗笑,对于哈士奇的风评他也是略知一二,故而对乔苒的话便觉得十分在理,回道:“我想也是的,我见过遗弃小动物的,却没见过有谁会将一只哈士奇遗弃在大街上的。那现在怎么办,它的脖子上也没有挂任何可以联系到主人的牌子。”
闻言,乔苒看向一旁全然不知自己身处何种境况而正撕咬着纸皮箱、自顾玩得兴起的二哈,思索了一会,咬了咬牙,坚定道:“不如我们收养它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在家,有个宠物陪在身边也是有趣的,不然把它扔在这怪惨兮兮的。”
“唔,同意。我看它的确是挺蠢的。”看着从撕咬纸箱转向蹭着自己裤脚管的二哈,玄彬叹了口气,无奈道。
乔苒看他一脸无奈的表情,好似颇为苦恼自己的裤脚被某只二哈拉扯着,于是被此引得扑哧一笑,赶紧弯身抱起那只不安分的狗,而被迫与自己新玩物分离的二哈好像不满似的发出哼唧声,四肢扑腾着,乔苒却是颇为淡定地给它顺了顺毛,将它安抚好,才对玄彬说:“玄彬xi,我们走吧。”
“好。”玄彬应声后,迈步跟上乔苒,看着窝在她怀里好似颇为享受的狗,问,“要不要起个名字?”
“唔…”乔苒抿唇想了下,便道,“既然是自己走丢的,那就叫丢丢吧,怎么样?”
“你喜欢就好,挺不错的。”玄彬在嘴里低念了几遍这个名字,觉得颇为顺口,便回道。
“诶,对了,到时候应该还得带它去检查一下,看看要不要打疫苗。”
“应该还要买狗粮吧……”
“玄彬xi,丢丢好像很喜欢你,一直看着你。”
“难道我的荷尔蒙已经强大能征服一只西伯利亚雪橇犬了?”
沥青色的斜坡路上,行人各色,在他们眼中,却是这一对正并肩走着年轻男女颇为不同,女的正抱着一只蜷缩在她怀里的小狗,清丽的面容上是清浅的笑,男的站在她身边高出她大半个头,侧首看她,眼里是掩不住的愉悦轻松,阳光下的两人在一片雪中显得格外隽永,是朝阳的颜色,好似朝圣者晨礼时诵念的经文,沉缓,让人觉得心安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