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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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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剧组,与路遇的工作人员匆匆打过招呼后,玄彬便径直进了化妆间。乔苒跟在他身后进到化妆间,见他十分忙碌无法顾及自己,倒也不觉失落或是手足无措,只是自己寻了一处座位坐下来,静静看着刚才金成俊给她送来的需要翻译的剧本修改部分,大致浏览一遍后从包里拿出一支随身带着的笔,默默地翻译着台词,对于生涩难懂的句子则有重点勾画并在翻译之余附以简单的解释。
玄彬化好妆,才记起他太过专注于酝酿情绪,以致于忘了乔苒刚才还跟在他身边。这会儿他在化妆间里环顾了一圈,便看见那人安静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将剧本搁置在腿上,弯腰低头在认真写着些什么。大概是因为姿势维持得久有些累,她放下笔左右侧了一下头,松了松脖子,才又继续写到。看着她纤细葱白的手指正一丝不怠地动着,玄彬不知怎么地,顿生内疚,走至她面前。
“乔苒xi,对不起。”
乔苒听见熟悉的声音喊她,抬头看去,便见得一身古代装束的玄彬站在他面前,明黄色的龙袍,袍面上攀附着数条五爪金龙,条条绣工精细绝伦,惟妙惟肖,上襟还有着玄色的暗纹,穿在他身上堪堪生出不可掩藏的霸气,与睥睨天下的意气风发。而此时他一双深若清潭的眸藏在皇冕的一帘珠玉后,熠熠生辉,又似细碎星子,乍一看让乔苒惊艳不已,她从未想过中国古装在他身上会是那般合适。待回过神来,才想起他刚才说的话,遂以疑惑地问:“怎么突然说对不起?”
“因为我刚才忽略了你。”玄彬诚挚而自责地说道。
闻言,乔苒露出一丝笑意,溢得那双秋水眸晶亮非常,回道:“不必道歉的,我忙起来也是如此,顾不上旁人,所以没关系的。而且我也不觉得被忽略了啊,我可是一直在工作来着,你看。”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剧本。
玄彬正欲说什么,却被突然进来的工作人员打断:“玄彬哥,轮到你了。”
“好,马上来。”玄彬友好回了他一句,才又看向乔苒说,“乔苒xi,要来看我的拍摄吗?”不知怎地,他觉得这么做,乔苒在这里也许会没那么无所适从吧。
对于玄彬的提议,乔苒没多想便颔首答应,正好她刚才在车上对台词时,就很希望看一下这出戏的演绎的。
随后两人便一起走出了化妆间,对于乔苒这个生面孔的突然出现,剧组里的人并无太大的惊讶,毕竟在他们这一行,每日里来来往往的新人太多,指不定哪天就冒出来一个,若是每次都要惊讶好奇岂不是要累死。所以乔苒此刻得以就静静地站在他们身旁,看着眼前的拍摄。而刚才在车上对的前半部分朝堂戏很快顺利通过,看得乔苒兴致盎然,紧跟着又是稍后的一段戏。
“《乱世歌行》第十二场take1。”随着场记板打下,拍摄正式开始,这是退朝后,薛长歌去御书房面见苏慕的戏,此时女主薛长歌的演员正站在玄彬面前低声说着台词——
“苏慕,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在乎朝廷上那些谏官的看法。我薛氏一门,数百年来都在为这个国家尽忠,守卫着朔风疆土,爹爹生前便教导我,薛家后人,无论男女,就该以天下为已任,以天下百姓安危为己任,若他朝终有一死亦要死在战场上才叫死得其所。”说到这,薛长歌顿了顿,用手轻轻抚了抚腰间佩剑,神情中流露出对佩剑的珍爱,才继续道,“过去的二十三年里,我都将爹爹所言视作心中信仰,每走一步都在遵循着。可是,苏慕,我终究是个女子啊,我有时候也会与别家娇娥那般,渴望与心爱男子执手相伴笑看红尘,清雪白茶弄炊烟。年少时,我曾以为你能遂我愿景,也会遂了我的愿景,但如今我已知没有机会了。”
“长歌……”玄彬此刻已成苏慕,放下手中执子,合上棋盒,闭眼轻叹一声她的名字,掩去眸中痛楚,却挡不住语气里的无力,“为何,长歌,为何我走到如今位置,仍是无法护得你周全。”
“苏慕,这么多年来,我四处征战,先帝说我是‘朔风鸣天下,赤血染青霜’,所以封我‘赤血战神’,外人都道我少年得此殊荣,心觉威风羡慕不已,却不知我以杀止杀,双手已沾染太多鲜血杀戮,有时连我自己看着也会觉得脏,也会觉得心惊不已,又怎还有资格站在你身旁,朔风需要的国母本便该是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啊……”薛长歌的眼圈里已泛着红,但却是出不得眼泪了,涩得她发疼,尔后语气转低,“薛长歌这一生注定只能守在战场,生如此,死亦如此。”
她看着眼前的苏慕,七年了,她放在心尖上的清傲少年如今早已褪去当初的风姿隽爽,变成了一个气宇轩昂藐视苍生的沉稳君王。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仿似他们的相识还仅仅是发生在昨日,她每日与他剑舞吹箫的时光还历历在目,她多想这样的日子再长些,只要在场一些些就好……她敛却情绪,直至原本紊乱的吐纳平稳下来。而下一秒苏慕便见得她手置剑柄单膝跪地,凛然正气说道:“臣薛长歌,请命迎战襄阳王,定将不辱君命,诛灭叛军!”
闻言,苏慕再也无法淡定,蹒跚起身,动作极大,宽大衣袖惹得桌角瓷杯掉落在地,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使得场外拍摄镜头后的乔苒心也随之悬起。
“长歌,起来!”他如是心痛道。
可薛长歌却纹丝不动,罔若未闻,重复道:“臣薛长歌,请命迎战襄阳王,望陛下恩准,臣定不负众望,诛灭叛军!”
苏慕满腔怒火,大步走到她面前,沉声压抑着怒意道:“薛长歌,你究竟知不知道那流火的威力,只要稍有不慎,便足以取你性命?!”
“臣知道。”薛长歌低声回道。
“你既清楚,便起来。长歌,我绝不允许你有丝毫危险,你……”
苏慕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薛长歌打断:“但薛氏将门御敌无数,何惧此区区流火,所以望陛下恩准臣的奏请。”
看着薛长歌脸上不为所动的执着,苏慕咬牙恨恨道:“长歌,方才他们逼我,你如今又为何也来逼我!你明知,你明知我不舍你。”
“承蒙陛下厚爱,臣无以回报,只望能率兵前往,一举剿灭叛贼。”薛长歌无视苏慕脸上的黑沉与痛意,仅是淡淡地再一次重复着自己的意愿。
“够了,此事休得再提,我朝并非只你一人有能力抗敌,退下!”说完,便甩了衣袖进了里间。
薛长歌见他离去,跪了许久才站起身来,只觉双腿麻得厉害。唇边扯开一抹笑,那笑中带着一丝心满意足,苏慕,你尚能做到如此,便好……
“苏慕,其实一直以来,你想要的,我都能为你取来的。”她轻声呢喃一句,尔后转身离开御书房。
方才便一直站在屋内候着的宫女们,看着身着一身银白铠甲的她离去,不知为何不约而同地觉得,她们眼中神一般的薛氏长女,那袭威风骄傲的血红披风下的背影,陡然有着一丝决绝与悲凉,看得她们眼眶微微酸涩。
“cut,perfect——”
随着导演的一声高喝,乔苒从方才的戏中被生生扯出,她泪点向来称得上高,看戏不易煽情,但没想他的演技精湛至此,苏慕的一言一行、悲痛怒抑都让他演得淋漓尽致,再加上女主角的入骨演技和情节渲染,竟是看得她鼻头酸涩,眼圈也是发红,掩去了这丑态,看向周围,才发现大家都神情悲恸,有些人甚至已是泪眼婆娑的。不知怎地,她便突觉得这室内有些沉闷,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