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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五十八章 重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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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回头,孟宇垣在身后不远处与她微笑。
且惊且喜,似嗔非嗔,寒玉望着孟宇垣,脚下未动。
还是孟宇垣上前作揖,调侃道:“数月未见,难不成叶小姐已经忘记了在下?”
寒玉这才绽开笑颜,道:“孟公子莫要玩笑,阿玉能有今日,还是承蒙孟公子大恩。”
几句话,再看孟宇垣看玉儿的眼神,尉迟凛心中是警铃大作。这人就是缠着玉儿,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的那个游侠儿,哦不,自称江湖人的孟宇垣?
知了来历,尉迟凛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任由他二人叙旧情,当下几步上前,将寒玉挡在身后,与孟宇垣道:“玉儿年幼,孤身一人在外为我寻药,其中艰辛自不必说,幸得郎君照顾,在下感激不尽。若日后郎君有需要,大可与北平王府递个消息,只要我能办到的,定不推辞。”
他不知道孟宇垣的来历,听玉儿称呼他为孟公子,公子是东罱的称呼,故而也只当是东罱的侠士罢了。但是这个孟宇垣对玉儿的心思,他是看得一清二楚,再明白不过了。
本是面上带笑的孟宇垣微微一敛,北平王府?
“原来是世子,久仰。”他面不改色,目光又投在其余几人身上。
拓跋弜与万俟皔对视一眼,后者前一步,说:“既然是家姐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我和大哥的朋友,不知公子是家居九原还是如我等一般路过此地?”
孟宇垣还未作答,就听寒玉开口:“不管如何,一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孟公子,你我许久未见,可愿赏光?”
看了看尉迟凛微变的脸色,孟宇垣心情大好,虽然他不得不放弃叶寒玉,但能靠着点带不走的东西讨佳人欢心,顺便给心中的情敌添些堵,也能纾解纾解心中郁气。
“从前听闻世子身体欠安,如今看来是已经大好了。”说着,他目光越过尉迟凛落在寒玉脸上,笑着应道:“叶小姐有命,孟某自当遵从。”
一如既往的戏谑,仿若目中千万桃花盛开,一片绚烂。
“不过在下并非一人,还有个朋友一起,不知道是否可以同去?”
万俟皔看了一眼拓跋弜,见后者没有反对,也就点头同意了,双方约好便各自忙碌。拓跋弜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打岔,方才那个妖娆的胡女早就走得看不到身影了。
尉迟凛心里有事,没注意暗自吐出一口气的拓跋弜。
九原是肆州的治所,醉云居在此也开有分号,自然而然他们落脚的地方就是醉云居。孟宇垣去找了他的朋友,再一同来醉云居寻寒玉他们。
直到寒玉收到孟宇垣留给她的礼物,才真正知道孟宇垣的身份,以往他身上存在的疑团也都随之而解。加之此地胡人甚多,所以当孟宇垣带着一个披发左衽衣着华贵的胡人来时,她并未感到意外。
这个人她认识,确切的说是在梦中的自己曾经与他相识,但是她并不喜欢与这个人打交道。就如同他此刻望着自己的目光一样,太过具有侵略性和占有欲,仿佛被觅食的野兽盯上一般,入骨噬髓的相仿。
沮渠呼蒙早就问过孟宇垣所见何人,叶寒玉他没听说过,但据说北平王世子也在,他却想见一见。久闻北平王尉迟伯蝉威名,却从未见过他的继承者,沮渠呼蒙想过很多个可能,或是威武或是精明,独独没想到竟然是个病秧子的模样。
这样的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威胁,北平王年纪越发大了,总有一天要退出疆场,而他的儿子如果无法继承父业,那么其他人能否收服尉迟伯蝉在军中经营多年的手下人还是个疑问。
一旦没有了预期的威胁感,心中自然轻松许多,目光更多地放在了孟宇垣的朋友,那个叶寒玉身上。只第一眼,他就感觉到身体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地叫嚣,占有,占有这个女人。
只可惜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孟宇垣明显对她另眼相待,而现在还正用得此人,不可节外生枝。沮渠呼蒙冷眼看着他们叙话,在一旁一杯又一杯地喝酒,温热的酒气熏得他双眼忍不住微微眯了起来。
“寒玉从不知孟公子还有这样的朋友。”她实在无视不了那人的眼神,借着茶盏遮掩口型,无声地问身旁的孟宇垣。
她虽然与那胡人打过几次交道,却始终不知他姓名,更罔提来历。也是因为她过于排斥那种被捕猎的野兽盯上的感觉,刻意忽略关于此人的情况,如今不同了,孟宇垣早说出了他的名字,虽然孟宇垣的态度也暗示了沮渠呼蒙这个名字不过是个化名。
孟宇垣微微倾身,靠近她的面颊耳语道:“孟某迟早要离开,不过是借他手取个东西罢了。”
寒玉明了,这人根本算不上是孟宇垣的朋友,顶多是互有所求,所以暂时合作而已。
这样说话不过是想防着沮渠呼蒙察觉,况且二人实在是熟稔得紧,故而不觉得有什么,可看在其他人眼中却是不一样了,二人眉来眼去的模样实在是情意绵绵。
沮渠呼蒙突然觉得用酒樽饮酒实在憋屈得紧,干脆一伸手把酒坛抄了过来,也不管冷酒会不会伤身,放在了桌案上。
尉迟凛只觉得那两人动作实在是刺目得很,见沮渠呼蒙的举动,干脆也把酒樽抛到一旁,取了大碗作势就要拿那酒坛。
寒玉虽然和孟宇垣在说话,却分出了一二心思在桌上,见尉迟凛要闹幺蛾子,劈手把那酒坛夺了过来。尉迟凛不满要夺,寒玉板着脸不说话,一个眼刀就飞了过去,尉迟凛果然就安分了一些。
只是心里埋怨,女生外向,与那汉人小白脸就是温颜软语,与自己便是横眉冷对。
看到他的脸色,孟宇垣脸上更是笑得志得意满,神采飞扬。那人竟然在寒玉面前也讨不得几分好脸色,孟宇垣心中积聚了数月的不快奇迹般的烟消云散了。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这位孟公子知道寒玉的身份,也因为一句‘寻药’猜到了尉迟凛是北平王世子。先前说好的隐瞒身份在此人面前便做不得数了,却又因为有个不知来历的沮渠呼蒙在,不知是不是被大魏灭国的贵族。
雍王和万俟皔对视一眼,默契得自称是叶寒玉的表亲,一个是表兄,一个是表弟。拿不定孟宇垣和寒玉的关系,这么说不怕有朝一日若真是论起来,也不算是欺瞒对方。
自打不告而别之后,孟宇垣从未曾刻意打探过寒玉的消息,故而也不知如今她已是大魏的栖云县君,早非当日他所知的败落贵族江湖儿女了。此番相见他有些话要问,也知道她亦有话要说,故而在寒玉约他私下相见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俩人前眉目传情也就算了,还要私下相见?尉迟凛嗓子都快咳破了,寒玉充耳不闻,一个眼风都懒得奉送。她在九原时间有限,还要尽早赶赴豫州,有些话必须尽快问清楚。一是他送她的那份大礼,她无功不受禄,想要还给孟宇垣。二是关于这个沮渠呼蒙的身份,在她梦里这个人是在八月时候出现在平城的,直到柔然犯边,他才消失。消失前,还曾经试图将她绑走,若不是她留下记号尉迟平率兵将她救下,还不知道被拐到哪里去。
眼见着两个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楼上寒玉的房间,临走时寒玉还一把将尉迟凛面前的酒樽挪开,留下一句:“差不多就别喝了。”接着施施然从他身旁绕过,那孟宇垣就堂而皇之地跟上了楼。
摔!说好的汉人最重礼教呢?都喂狗了嘛?
女主角和男二号上楼密谈,雍王和万俟皔没得好戏看了,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沮渠呼蒙身上。
“沮渠兄弟是凉州人士?”
雍王率先开口和他搭话,尉迟凛不说话听着,眼神时不时飘到楼上紧闭的房门。
凉国被灭后并入大魏,便称凉州,而沮渠就是曾经凉国的国姓。在凉国灭国之后国君殉国,也有一些贵族投降魏国,便是沮渠氏。
沮渠呼蒙点点头,他从西北而来,身份高贵,化名为凉国后裔,就可以很好的掩饰自己的口音。
“我有几个故交在还要往南的地方,但是近几月失了他们的音信,又听闻灾情严重,这才从凉州南下,打算探望一二。”
拓跋弜点点头,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只不过他到底年轻了些,不知道凉州匈奴和塞外匈奴口音虽然大体相似,却也是有所不同的。若是叶赤风在此一定能听得明白,只不过他未随着一起出行,而听过凉州匈奴和塞外匈奴口音的寒玉则未往深处想,于是并未察觉其中区别。
“我既然送出去了,便不会收回,何况我就要离开,再留着它们也没用了。”
寒玉提出来将孟宇垣留下的东西还给他,却被拒绝了。
“离开?”她皱眉,不解道:“紫禁城的从属遍布大魏和东罱,甚至在柔然、西域和南越也都有一席之地。就算你要离开魏国,到哪里用不上这些?无功不受禄,我拿着这东西着实烫手得紧。”
孟宇垣却笑了,说:“我要离开,自然是离开得干干净净,那东西是这世上唯一属于我的、也是唯一能证明我来过这个世界的东西,交给你,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也只有你方能收下此物。”
他看着面前衣着越发简朴的女子,正是昼长夜短的六月盛夏,太阳还未完全落下,一缕余晖顺着窗缝溜进来,悄悄趴在女子肩头耳畔和头发上,一闪一闪的眨着眼睛。
孟宇垣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那闪耀着金色光泽的一缕秀发,那么光滑,仿佛握不住的流沙。意料之外的相逢,有一瞬间他甚至认为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他和她的缘分,让他有一种欲将身上枷锁摘去的冲动。
若是留下来……
她是不是也就留下来了?
寒玉只觉得头发都仿佛有了知觉,丝丝酥麻顺着发丝传到脑后,顺着脊椎蔓延。这感觉……她忍不住伸手解救自己的头发,强忍着打颤得冲动,微微退开两步。虽然还是不明白他所谓的离开到底是去哪儿,但总有一种不好的直觉,是一种哀伤的别离之苦,多日相伴的情谊,他终究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
手中落空的感觉似曾相识,他为自己的天真而低笑,就算留下来,还有那个人在,又怎会轮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