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箫点江南》ひめこ様

12、无可奈何奈何无 杂花生树，

　　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这本是形容杏花烟雨江南的暮春三月，虽时值深秋，路旁的美景却也应和着形容，这是一个艳阳普照、惠风和畅的好天气。
　　远远的传来马蹄声，骑马的是一个身材英挺的少年，十八九岁年纪，斯斯文文的打扮，虽然是满面风尘，仍可以看出他俊美的脸部轮廓。少年骑着马到一家客栈门前停了下来，一下马，早有小二迎了上去，接了缰绳，引着少年走进客栈。
　　“请问客官要点什么？”老板一见有客入来，堆起满脸的笑容迎了上来。
　　少年面无表情的淡淡道：“老板请给我来间客房。”
　　“好嘞！”老板被少年不苟言笑的面容吓了一跳，但来即是客，忙满脸堆笑的拿出帐簿，“客官先登记一下，小的也好安排。”
　　“哦，在下姓离。”少年仍然面无表情。
　　老板却是看了一眼离奈何，然后开始翻登记簿，“原来是离公子，今早已有人为离公子定好了房。”
　　“定好了？”离奈何怀疑看了看登记簿，问道，“是谁定的？”
　　老板看着登记簿：“是一位老人派人来定的。”
　　离奈何微微惊讶，“老人？”
　　老板想了想道：“那位老爷吩咐了离公子若到，务必让您多留几日，他不日就来。对了这是特别嘱咐的，让您一定不能走。”
　　离奈何低头思量了一会虽想不出头绪，仍点了点头：“好了，那麻烦老板带我上去吧！”
　　“是了。小二，带林公子去二楼天字号房。”老板忙笑着点头，嘱咐小二带客人去房间。

　　空山寂寂。青山已深，流水已静，小小湖泊旁，竹篱柴靡，半院梅花，从梅花竹离间看过去，可以隐约看到三、两间木屋。木屋旁有一琴一几却没有人。琴台上仿佛还有余音，门檐下有一串铃。
　　前面带路的人影此刻转了身，道声，“客人请进。”便消失了。离奈何忍着心中的疑惑戒备的迈步进了院子。
　　还未站定，琴声忽至，如高山流水般倾泻入耳。曲调悠然宁静，琴声仍在继续，离奈何见四下没有人影，淡淡的一笑，寻了处青石坐了下去。琴声持续了大约顿饭工夫，止了下来，一个异常轻柔的声音传来：“离少侠，寒舍简陋，恐怕怠慢了少侠。但外面风大，还是进来坐坐吧。”离奈何微微皱下眉头，淡淡着站来起来，道了句“多谢。”便走了过去。
　　门开处，便见木屋中又是一几一琴，琴旁却坐了位美人，发笄高盘，露出雪白的脖颈，颈子上一条珍珠项链，与她的耳环极为相称，身材苗条，轻着罗衫，显得雍容华贵。离奈何虽然疑惑，仍抱拳轻施一礼，“在下离奈何见过夫人。”美人莞尔，做了请的姿势，“请坐。”见离奈何依言坐了，又笑道，“少侠此刻必是心中充满疑虑。”离奈何不置可否，也不接话。美人娇笑，“我先介绍一下，免得唐突贵客。妾身姓云，云明霞。”“原来是云夫人，失敬了。”离奈何仍是淡淡的接道。云明霞仍是笑吟吟的，“离少侠想必没听说过我的。我也不是江湖人。此次冒昧的请少侠来，只是因为有个人想见你。”见离奈何不语，便又接着道，“这个人，少侠并不认识，但是，请少侠务必一见。”离奈何凌厉的眼神微微一扫周围的情况，仍不说话。云明霞笑笑，“少侠见了就知道了。不过，少侠在去之前，得先换套衣服才行，还有就是，主人不喜欢黑色，希望少侠以后都不要再穿黑衣服。”离奈何打量过周围的情况并无危险，主人家又是如此礼待，便点了点头。

　　屋后是一片梅林。但不似天然，宛然人工。时当深秋，本来不是梅花开放的季节，但此地竟是白雪遍地，满山梅花，雪深梅开，浑苔缀玉，霏雪联英，虽仍严飚如故，但梅香沁心，令人心脾神骨皆清。后山深处，直壁连云，皑皑白雪之上，缀以老梅多本，皆似百年之物，虬枝如铁，暗香浮影，真不知天地间，何来此仙境。暮色四合朦胧陇中景物更见胜绝，忽地梅阴深处，长长传来一声叹息，缓缓步出一位儒服方巾的文士，负手伫立在一株盛开的老梅前面，凝神地望着梅花，身上的衣袂，随风微动，此时此地，望之直如神仙中人。万籁俱寂，就连极其轻微的虫鸟之声，在这严寒绝谷里，都无法听到。他随手拾起一段枯枝，在雪地上浅浅勾起一幅梅花，虽只是寥寥数笔，却把梅花的凌风傲骨，表露无遗。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文士微微点点头，转身面向离奈何。
　　梅花下的中年文士笑的温文尔雅，眼神中却带了一丝戏谑，一副看着囊中之物的模样：“好久不见了。”
　　离奈何神色如常，抱拳道：“晚辈离奈何，不知前辈何出此言。”
　　“离奈何，奈何离。好名字啊。那么，离少侠可还认得老夫？”中年文士笑吟吟的看着离奈何。
　　离奈何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请恕晚辈失礼。”
　　中年文士“哦？”了一声，仔细打量着离奈何，失笑道：“果然是和小时候一样的硬脾气啊。”
　　离奈何不理中年文士的说话，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梅花，口中淡淡的：“晚辈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前辈？”中年文士语气慢慢变冷，“原来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啊？不过也罢，你不关心自己，总会关心你姐姐吧？”
　　离奈何仍看着梅花，语气淡淡的：“晚辈孑然一身，并无兄弟姊妹。”
　　中年文士细细的盯着离奈何，见他脸色从未变过，朗朗一笑转了话题：“近段时间少侠在江湖中颇有侠名，老夫想请少侠帮忙做一件事情，不知少侠可否愿意？”
　　离奈何终于把目光由梅花移到了中年文士身上，不一会又慢慢移开去看另外一边的梅花，口气却不似方才那般冷漠：“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中年文士会心的笑笑：“老夫有个失散十年的女儿，一直寻找未果。最近突然听说了她的消息，想请少侠帮忙寻找。想必少侠侠义心肠，一定会帮忙的了。”
　　离奈何脸上扯出一缕像是笑容的表情，讽刺的看着中年文士：“就凭这点要我帮忙？我是否侠义心肠与前辈有什么关系？”
　　中年文士一时被噎住，过了一会突然笑了：“奈何，你是否有侠义心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你姐姐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离奈何恢复了面无表情，淡淡的：“不想。”
　　中年文士气急反笑，拊掌道：“好！很好！那么我就直说了，慕容路遥，你今天必须留下，我想这句话足够了，不需要我动手吧？”
　　离奈何仍淡淡的：“足够了。”
　　中年文士冷笑：“是这样么？”
　　离奈何淡淡的看了看中年文士，目光中不带任何感情，却看的中年文士心内一寒，离奈何看了中年文士半晌，屈膝行礼：“路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