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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一百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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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依稀走后,朱琪叫来老方道:“我疏忽了。罗逊这小子留着始终是个祸患,如果他在表妹面前把事情全推到我身上来,表妹也一定会相信他的。你速派人去找到这小子,将他干掉,以绝后患。”
老方领命正要走,这时恰有朱琪之前派在丽春楼暗中监视的人来回报说,罗逊独自出城东门去了。
老方于是急带着十多人骑马去追。
追出城外数里,忽然一名骑兵以手往大道旁的小路一指,道:“在那里。”
老方看去,果见罗逊正沿着小道慌慌张张往前奔跑。
由于小道崎岖狭窄,马不能行,于是老方命众人下马来追。
罗逊见追兵越来越近,心中暗暗叫苦。忽见不远处有座尼庵,便想到尼庵后面藏起来。刚走到尼庵前,老方等人追上来了。
老方大叫一声:“罗逊,你还想往哪里走?”命令众人上前杀罗逊。
罗逊手中没有兵器,情急之中跑过去将靠在庵墙角的一把竹扫帚抄在手中,挥舞格挡攻来的刀剑。
正当此激斗关键时刻,庵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妙龄女尼从内走出,见门外有人斗杀,喝道:“住手。”
老方道:“谅你这小尼姑,怎敢多管闲事!赶紧躲回你的庵里去,否则,将你也一并杀了。”
老方身边一人道:“这尼姑长得蛮标致的,杀了可惜了,可以让兄弟们先玩玩。”
此人话刚一落音,脸上即挨了两记响亮的耳光。想拔刀来砍时,怎奈全身动也无法动弹。
老方感觉不对,待要走开,忽觉后腰处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随即全身一麻,动也无法动了。
女尼夺下老方手里的刀,架在他脖子上,喝令众人住手。
众人见老方的性命在女尼的掌握之中,只得听命住了手。女尼又命他们把刀剑放下。众人无奈,纷纷弃了刀剑。
罗逊趁机用扫帚将他们都横扫在地,继又疯狂扑打。
女尼叫道:“够了。”
她上前将倒地众人也一一点了穴道。罗逊这才看清,她竟然就是相生。
罗逊惊道:“相生,怎么是你?”
相生道:“行了,闲话后叙。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会儿。”
相生进庵向老尼姑辞别道:“弟子刚在庵前忍不住出手救了一位故友,恐牵连庵院,弟子特来拜辞师父!”
老尼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你既已决定,那就去吧。”
且说范依稀派人在城里四下寻找罗逊,但是并没有结果。她又亲自带人出城追寻了十几里,依然毫无所获。回来的路上,见到道旁两株小树上密拴着十几匹马,便也下马,命两人看守着马匹,她带着其他人沿小路前去。
到了庵前,见老方和另一人站着不动,其余人都倒在地下,明知他们是被人点了穴,却故意打趣道:“你们好兴致,在这里摆的什么造型?”
老方清楚,如果让公主知道了罗逊在此,定然不许他们对罗逊下手,道:“我们被这庵中的恶尼点了穴道,求公主出手救一救。”
范依稀道:“这穴道一两个时辰便会自解的,有什么打紧。倒是你们,没事跑到这尼庵来做什么?人家又为什么平白无故地点你们的穴道?”
老方信口胡诌道:“公子的一位友人亡故,命我们前来踏堪一处墓地。谁知到了这尼庵附近,她们知道了我们的来意,说这整座山都属于她们庵的风水,要把我们赶走,因此动起手来。不想这恶尼竟有此手段,将我们都定在这里,动也动不了啦!”
这时,那名老尼走出来,道:“善哉。施主身为堂堂男儿,说话怎能信口开河!”
范依稀上前对老尼施了一礼,道:“这家伙说话我是不信的。请师父将实情告诉我吧,我自会作主公正处理的。”
“我佛慈悲。”老尼道,“我徒儿见庵门外有人行凶杀人,便及时出手制止,因此将他们点住穴道在此。并没有他所说的什么纠缠风水之事。”
范依稀听了,心中一惊,道:“请问那个被您徒弟所救之人现在在哪里呢?”
老尼道:“我徒弟担心他们仍不肯放过他,因此带着那人离庵出逃去了。”
“如果有了您徒弟和那人的下落,还麻烦您派人送个信到汴京城公主府告诉我。这是一点香火钱,请您收下。”说着,从随从身上拿几两散碎银子给老尼。
范依稀走到老方面前,严声厉色道:“你怎么敢对我撒谎!你可知罪?”
老方知道再也瞒不过,颤声道:“奴才知罪。奴才也是奉命行事,望公主饶恕!”
范依稀道:“我问你,你们要追杀的人是不是罗逊?老实说,要是再敢撒谎,立刻杀了你!”
老方只得点了点头。
范依稀即命手下人:“将他们全绑了,带回去。”
回到公主府,范依稀亲自审问老方,问他朱琪为何请罗逊喝酒,喝完酒后,罗逊又是怎么到了丽春楼。范依稀道:“如果你不老实交代,立刻把你交给顺天府,打入死牢,让他们用严刑拷打来伺候你,直到你说出实话。”
老方何尝不知道厉害,要是公主真下决心对付自己,自己的主子朱琪只怕也是爱莫能助的,道:“我愿意向公主交代一切,只求公主不要向我家公子说起,否则公子一定会宰掉我的!”
范依稀道:“好,我答应你,不会对朱琪说起这件事的。你说吧。”
于是老方将朱琪特地将罗逊灌醉,自己带人将罗逊抬到丽春楼的包房,再召来一名女妓与罗逊同睡一床,以造成罗逊嫖宿的假象等情说了一遍,只是没有说这整个计划都是他为朱琪谋划的。
范依稀道:“我就知道这事定是你们搞的鬼!只恨我没有早看出来,误会了罗逊。你虽然老实交代了,但做了这等下作的混帐勾当,不能不受罚。来人,将他拉下去,抽五十鞭。”
老方道:“求公主不要打脸,以免被公子看出了破绽。”
范依稀道:“好,就依你,不打脸。脱了裤子打屁股。”
老方回去后,朱琪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老方道:“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们汴京城里外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朱琪道:“这小子是不是察觉了什么?他不可能跑得这么快,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躲起来了。你再多派人手,散布到各处,暗中监视,一旦发现,或擒或杀,绝不放过。”
老方应诺后告辞转身往外走去。
朱琪突然叫道:“等等。”
老方停住转身,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朱琪盯住老方的屁股,道:“你怎么了?走路怎么一扭一扭的?”
老方“唔”了一声,道:“今天上马时不小心扭到了腰,没什么大碍的。”
朱琪道:“那你把事情安排好了,就休息两天吧。”
相生带罗逊跑在路上,罗逊突然拉住相生,也不等气喘匀就问道:“相生你告诉我,你怎么会汴京城外出了家?”
相生喘着气,没有回答。
“你明知道我在汴京城,对不对?”罗逊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我去找了你,”相生顿了一下,道,“只是没有找到你。”
罗逊盯着她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撒谎。快告诉我,相生,你出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没说谎。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不知道你在哪里。”
“那到底是为什么呀?你为什么要出家呀?”
见到罗逊如此激动,相生强忍住内心的心酸,道:“也没为什么,只是感觉累了,想放下一切来静享余生。”
罗逊凝视相生良久,突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道:“我不管,我要你还俗,立刻就还俗!我现在才发现,我的生命中不能没有你!”
相生轻轻推开他,道:“那梦雪儿姐姐呢?那个梁国公主呢?”
“那个梁国公主,我只是感念她的救命之恩。至于梦雪儿,我现在终于明白了,我对她从来都是一厢情愿的,不会有结果的,还提它做什么?”
“其实你是误会梦雪儿姐姐了,她是那种心里有什么,不会轻易表露出来的人。”
罗逊叹一口气,道:“她太优秀了,但凡见过她的男人,几乎没有不为之动心的。将来注定要嫁到王室贵族之家。而我,是没有那个福气的!”
相生最近收到梦雪儿的来信,知道西夏王子比之前燕丹王子更器重、更喜欢她。
但是她仍然说道:“我既已出家,是断然不会再还俗了。对不起,公子!”停了会儿,又道:“快走吧,咱们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万一敌人追上来的话,就不好了。”
两人继续往前赶去,忽然听到后面有人骑马而来,以为是追兵到了,慌得正要躲避,相生听出来了,道:“只有一骑,咱们不如就夺了这匹马来,好赶路。”
罗逊点头同意。相生从包袱里取出一件衣服,包一块石头在里面,将衣服拧成条形。两人埋伏在路旁。待那人骑马经过时,相生挥出包着石头的衣服,恰好缠绕住了马前腿,那马顿时向前栽翻过去。
罗逊正待叫一声“好”,只见那马上之人凌空翻身一个筋斗,落在前方道路正中。从背后看去,只见他白衣飘飘,身形洒脱不凡。此时从腰间取下一柄折扇在手,“刷”的一声打开来,更增几分仙气飘飘的感觉。没错,此人正是朱琪的师父甘玉华。他虽然在汴京身为朱琪的师父,但性情散漫,经常要到美山胜景中去度过一段时间,以修心养性,陶情怡乐。此次他正是要去访名山觅美景,不料在此遭遇罗、相二人。
两人从藏身之处跳出来。相生道:“这位好汉,对不起了,我们现在有急难,请求借你的马一用!”
甘玉华仰头笑道:“两个好无耻的小贼,分明就是抢,竟还说成是借。我今天若是不借呢?”
相生道:“不借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佛慈悲,有好生之德。好汉难道愿意眼睁睁地见死不救吗?”
甘玉华转过身来,道:“原来是一个尼姑,和一个小子!”说完哈哈大笑。
相生道:“你笑什么?”
“你这多情的小尼姑,想必是背着师父偷汉子,给师父发觉了,逃跑至此,还妄想抢我的马私逃。这下撞在我手里,我要将你交给你师父发落,也算是做一件好事。”
罗逊忍不住啐了一口,道:“你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诬人清白!这位……这位小师父是路见不平,出手救了我一命,因此得罪了那些坏蛋。只是担心那些坏蛋不肯善罢甘休,这才禀明师父,出来暂避一时的。哪里像你说的那样了!”
甘玉华认出罗逊正是朱琪描影图形要捉拿追杀之人,“咦”了一声,道:“你是叫罗逊吗?”
罗逊感到奇怪,问道:“你怎么会认识我?”
甘玉华仰头哈哈大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天’,京城内外遍寻你不着,不料你在这儿落在了我手里!”
罗逊听他语意不善,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等我抓了你,送回京城,你亲自去问朱琪公子吧。”
说着,也不知使的什么身法,瞬间到了罗逊面前,出手点了他的穴道。速度之快,两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见罗逊被擒,相生上来要搭救,也被他在两回合之内点了穴道。
罗逊道:“原来你是朱琪的人,你便将我抓去吧,是死是活,我都无怨无悔,但求你放了小师父!”
甘玉华道:“你落在我的手里,是死是活,已由不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罗逊道:“朱琪要的是我的命,跟这位小师父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不能饶她一命?”
甘玉华道:“不错,你讲得有道理。我本也没想要拿她,是她自己要送上来的。”说着,一手解了相生的穴道,一手提着罗逊,上了马背。
正要驱马前行,不料相生上前拽住马的缰绳,不让他们走。
甘玉华叫道:“放手。”
但相生就是不放。
甘玉华以扇打掉相生的手,驱马前行。相生又抓住了鞍辔,这时马已经奔驰起来,相生双足点地,跟着狂奔。马越跑越快,相生终于跑不过了,就这么吊着在地上拖行。
罗逊见了心痛不已,大叫要她放手。但她仍死命紧拽着鞍辔,不肯放手。
罗逊又哀求甘玉华停下来。甘玉华只好勒马停下。
此时相生的鞋早已磨破,双足鲜血淋漓。
甘玉华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相生道:“你带他回去,他就没了命。我不能这么看着他去死!”
罗逊流着泪道:“相生,你快走吧,这不关你的事!”
相生咬牙忍住伤口的疼痛,没有回答他。
甘玉华道:“你真的要跟他同生共死?”
相生坚定扡点点头。
“好吧。”甘玉华从马背上跳下来,道,“你先松手,待我问他几个问题。”
甘玉华问罗逊是怎么得罪朱琪的,朱琪又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罗逊虽然尚不能明确朱琪是出于何目的对付自己,但他将自从在演武场与范依稀练武偶遇朱琪,及至后来糊里糊涂到了丽春楼,被范依稀误会的整个过程说了。
甘玉华知道朱琪和范依稀的关系,听完罗逊的叙述,便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将罗逊提下马来,解了穴道,道:“赶紧给她包扎一下伤口吧。”
罗逊抱起相生在道旁草地上坐下,从包袱里取出伤药、纱布为她仔细包扎。
待伤口包扎好,两人再看时,甘玉华已不知去向,马却仍在原地。两人明白,甘玉华是故意将马留下来给他们骑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