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面桃花》寂见欢

9、

　　随着桃花节越来越近，苏城也越发热闹起来。
　　忙着招待客人的小六偶然瞥见了上门来的红色身影，擦了擦额角的汗，就把抹布扔桌上迎了上去。
　　她还记得木青，很是热情地打着招呼：“木姑娘，又见面了！今天一个人啊？”
　　木青笑眯眯地点头：“阿连带着铃儿上街闹腾去了，苏城最近热闹得紧，两人非吵着要出门玩。”
　　她一副无奈的口吻摊了摊手。
　　“嗨，小孩子嘛。不过苏城最近是真热闹，你瞧，这不桃花节就要到了么？今年的一对眷侣也选出来了，那待嫁的新娘子据说长得可好看了，有人说要赶上桃花娘娘呢！”小六说得激动，脸颊红红的，看了眼低低笑的木青，眼睛突然亮起来，喃喃着，“新娘子我没见过，不过我猜是没有木姑娘好看的。木姑娘笑起来真真好看，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人了！真奇怪，先前怎么没注意到呢……”
　　木青礼貌地笑了笑。当初云央成为苏城的桃花娘娘当然离不开那张脸。木青和她长相相似，自也是姿容妍丽，只是她向来随意疏狂，一头青丝高高束起，红衣便装简约张扬，第一眼看去落进心里的却是那份脱颖而出的随性自然，反倒让人忽略了她容貌之美。
　　“小六你这么机灵古怪，也没见着过新娘子？”木青本是看这女孩子活泼闹腾，打趣地笑她一句，没想到小六露出了苦恼的样子。
　　“今年的新娘子可神秘了，据说是从外地嫁过来的，来苏城好一阵子了，愣是面都不让人见一个。”
　　“哦，弄这么神秘？”
　　“是啊，听说也是一个道家世家的千金，与苏家大少爷早有婚约。”
　　苏家大少爷？木青心里闪过什么，从住进苏家到现在，他们折腾的动静也不小，愣是没有见过这个苏家大少爷，不听小六说起，她甚至都快忘了苏家的管事不是苏青城也不是苏琉云。
　　小六突然露出些赧然的样子凑近了木青：“木姑娘可还是在苏宅住着？”
　　木青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两眼，笑道：“可不是，苏小公子可真是个好人呢，非得让我们住下，等阿连身体好了，又说来者是客，打扰了我们游赏过意不去，干脆就邀我们到离开苏城前都住下好了。”
　　“木姑娘可真是好运气呢，苏城多少姑娘都想住进那座宅子里去阿……”小六呐呐着说，晶亮的眸子里满满地羡慕，“苏家子弟为人正直，仪态又好。特别是苏家大少……”
　　她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对了，听说苏家二小姐最近也回来了，不知道木姑娘见过没有？”
　　木青点点头：“见过的。”何止是在苏家见过，老早就见过了，不是苏琉云木青估摸着也不会来苏城。
　　“那，大少爷呢？”小六小心翼翼、有些期待又有些羞涩地瞄了眼木青。
　　“一次都没有。”木青状似可惜地叹口气，“你们口中英俊潇洒的苏家大少爷我到现在可是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
　　“看来大少爷果真是大忙人呢……”小六嘿嘿笑一声，“不过这种美男子今年也要娶亲了，苏城姑娘们怕是要过一个最伤心的桃花节了。”
　　笑声里，却又有些掩不住的落寞。
　　木青挑挑眉，少女情怀总是诗啊。
　　“小六喜欢苏大少？”
　　小六先是惊了一下，随后便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喜欢啊，大少爷相貌家世都好，能力还出众，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苏家主事，把苏家事务和苏城都管理得井井有条。”
　　“哦，是吗？苏家这一代是已经交到他手里了？”木青的脑子里闪过什么，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该怎么接近这个大少爷。
　　小六支起下巴撑在桌上，无限惆怅的样子：“是啊，这么好的男人，马上就要娶妻了呢，真让人伤心……”
　　木青和小六又聊了几句才离开。
　　苏家大少苏辞与，苏家其余人不知道的东西，这个人一定知道！
　　生老病死、六道轮回，人死不会平白化为厉鬼，若说云央变成这样没有苏家的原因，她还真不信！
　　郊外不谢的桃花、湖底密闭的结界、突然癫狂的女鬼还有戾气横生的云央，木青觉得有一张巨大的网在眼前慢慢展开，而她，因为那张相似的脸，注定是这张网的一部分。

　　木青是特意去找小六探听些消息的，金连和铃儿则跟着大师兄一起，木青找到他们的时候，三人正在买糖葫芦。
　　“青青！”
　　“臭丫头！怎么才来！”
　　铃儿朝她挥舞着手里的糖葫芦，金连则是一脸嫌弃的样子。
　　木青抱起铃儿，在她手中的糖葫芦上咬了一口，又揉乱了金连的头发。抽空瞥了大师兄一眼——他带笑看她，不过是那种疏离、没什么情绪的笑。
　　昨天分开后，木青本来以为大师兄已经气消了。没想到今早见面的时候，他又恢复了这副客气疏离的样子。不过，木青转念想想，自己好像也不能要求些什么。
　　是她不要他的好。
　　金连的大眼睛在木青和子莫之间来回打量着，瞅着子莫的距离应该听不到他说话，他戳了戳木青的脊梁骨，小声地对她说：“青丫头，和你师兄吵架了？”
　　木青摇了摇头，腹诽：有这么明显？
　　“我们以前不都是这样的么？”
　　金连摸了摸下巴，状似思考：“好像也是。”
　　末了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木青抬头看天，万里无云，弯了弯唇。
　　能有什么不一样，不过少了些真心罢了。

　　他们回到苏宅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木青却发现苏宅今天意外地多了很多人，来来往往、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是一副焦急的样子行步匆匆。
　　木青拦了一个眼熟的小兄弟：“这是出了什么事呀？”
　　那人见是木青，解释道：“木青姑娘、子莫公子，你们今天出门了有所不知，原本要和大少爷结亲的林小姐居然逃婚了！这不，所有人都忙得头大，小少爷和二小姐都在大堂呢！”
　　“苏意！你多嘴什么！”一个来往的管事喝了他一句。
　　苏意咕哝道：“我这不是看他二位是小少爷和二小姐的朋友么……”
　　木青笑着朝他摆摆手：“你们去忙吧，我们不会乱说的。”
　　逃婚？真有意思，来了苏城也是闭门不出不见人，估计这林小姐是一开始就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我们去看看？”她下意识地回头问子莫，然而开口就后悔了。
　　“随你。”果然还是一副淡笑好说话的样子。
　　木青扭头向前走，脸色却慢慢沉下来。其实她又不欠他什么，干嘛总摆出这副模样。想了想连心也沉了沉，他一没发火二没冷对，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呢。可看着那张挂着假笑万般皆无谓的脸木青就是窝火！
　　进了大堂，就看见苏青城拧着眉踱来踱去，一张脸上愁云惨淡。苏琉云也是一副棘手的样子坐着凝神想办法。
　　木青先打了个招呼。苏青城苦笑着朝她摊摊手：“三番两次遇到麻烦，真是扫了木姑娘的兴了。”
　　“没有没有。”木青客套地摆了摆手，扫了眼屋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作为新郎官的大少爷呢？”
　　“兄长他去林小姐先前住的屋子了。”苏青城又叹了口气，“怕也是早有准备的，那么大一个活人，愣是一个下人都不知道林小姐去了哪。”
　　“林姑娘先前要是不想嫁就早些说出来嘛……我们苏家也不会强迫她，”苏琉云也是微微责怪的口吻，“现在反倒弄得两家人不好办事。”
　　不过苏琉云大抵也就说一说，都知道八成说出来不同意不是苏家而是他们林家自己人吧。
　　“要早些逃了都好，可两天后……就是桃花节了吧。”木青也顺着说了几句，“听说苏城老百姓都挺期待的……”
　　听着没什么不对的，自进来后就一直喝茶不语的子莫却忽然抬头盯紧了她。
　　“是啊，这可怎么向大家交待，百里迎亲、百里迎亲，新娘子却不见了！”苏青城愁得直挠头，突然眼珠子一转，唯唯诺诺地看向木青，“木姑娘……”
　　木青笑：“你看我做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我在想，木姑娘长得这么好看，一定不比新娘子差……”
　　“所以呢？”她带笑望着苏青城，像是在鼓励他说出来、又像是单纯地笑笑而已。
　　苏琉云似乎知道自己的弟弟想说什么，瞟了一眼子莫，只见那人目光所向死死锁住了一方，她连忙出声打断：“阿城！主意不可乱出！”
　　“无事，让他说。”
　　这一句，却是同时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的。
　　苏青城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子莫和木青，显然是一时间不知该听谁的。
　　“琉云姐姐，没关系，让他说吧。”
　　当事人发了话，苏琉云还想阻止什么却也不好再开口了。
　　苏青城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想让我替嫁？”
　　“不是不是！不是真的嫁！”苏青城涨红了脸解释道，“我的意思就是，做完百里迎亲的仪式，给老百姓一个交待，然后木姑娘想去哪都行，反正外人也难见几次苏家女眷……”
　　“哦……”木青点点头，思考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脸，“那我这张脸被你们苏城人都看见了可怎么办呢？这以后可是要坏了我的名声的呀。”
　　“这个……”苏青城显然也没想好。
　　反倒是子莫出声了：“戴个面纱。只观风华不观其貌。”
　　木青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师兄真机智！”
　　子莫没接话，低头抿了口茶。
　　木青拍了拍苏青城的肩膀：“行，我答应了。就当是给了这几天蹭吃蹭喝的食宿费吧。”
　　“哪里的话，”苏青城讪笑，“是我们麻烦木姑娘了……”
　　仰着头听他们说话的金连听得烦，索性不管了，抱着铃儿出去遛弯，让他们爱怎么闹腾怎么闹腾去，上仙大人不伺候。
　　“那我这就告诉大哥去！”苏青城显然一副麻烦事得以解决的样子脚步轻快了许多，忙不迭就出了门去。
　　苏琉云依然是微微皱着眉，却也确实舒了口气，这主意虽然不怎么样，但好歹解了燃眉之急。她出门前朝子莫歉意地笑了笑：“这次麻烦了。”
　　“无事。”
　　等苏琉云一离开，偌大的厅堂就只剩下了木青和子莫两个人。木青朝子莫行了个礼：“大师兄，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准备了。”
　　那人也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对她笑了笑：“师妹早些休息，毕竟马上就要代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了。”
　　木青宛然一笑：“那是，苏城的百里迎亲排场可大得很！”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