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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风来 我不是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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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看它们就冷落我了。
我还没意识到她在对我说话,依旧举着强光手电照着那个在她看来像泡菜坛的罐子。
你又不理我?小凡踱到了展架后面,隔着展架和罐子挑衅地看着我。
我能想象到她含娇带嗔的神情,不由心动,关了手电,把注意力从那只定窑的小口瓶上挪开,朝她望去。她欲言又止,我打消了向她介绍古玩的念头,因为我看见有另一张脸倒映在玻璃上。
“梁鲲?”后面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问道。
心无旁骛的环境下突然被人叫出名字,我心里一紧,不由地看了看小凡,小凡已经不见了,她一定很不开心,我想。我转过身来,身后的这位不速之客正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带着不友好,令我非常不安,我很肯定这不是我在等的人,因为我等的人既不年轻漂亮,也不是个女人。来人一身黑衣,笔直地站在我身后,左手捏着一个不大的黑色手袋,个子高挑,目光几乎和我平视。她面容姣好,黑色的上衣紧绷着,眼神凌厉,嘴角的线条却颇有几分硬朗。有两个黑衣男子站在数米之外,应该是她的帮手。想着可能的遭遇,我感到胃部一阵隐隐地抽搐,我压住胃部,想平息自己,手触到了怀里的皮袋。似乎每次翻出它,麻烦总会找上门来,只是这一次没料到会这么快。
“你是谁?”我尽量保持平静。
“你住昭化路?”她直接报出了我的住址,好断了我的后路。我装作漫不经心地四处观察了一下,顺便回忆着最近的出口。
“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决定摆脱这个令我不安的麻烦,右脚下意识地指向出口。
“我叫赵桐,你等的人不会来了,你跟我走一趟。”她举着一个看不出哪个单位的证件在我眼前一晃,仅仅来得及看清几个字:特勤组组长,赵桐。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打算,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我所有的逃生路线,右手将证件塞进手袋,却不取出,这是一个明显的威胁动作,“最好别耍花招。”
我毫不怀疑她持有武器,也绝不想以身尝试。她的气场给人一种高压,可以肯定,这些人比我以前应付过的任何人都更加棘手,一个都应付不了,何况有三人。我开始努力地思考应对方案。
这是一个高端展会,没有邀请函绝对进不来,更别提携带武器了。我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弄到两份电子邀请码,这个赵桐不是圈内人,又是怎么进来的?既然来者不善,我也没理由束手就擒。
“不介意我用一下洗手间再走吧?”洗手间在走道尽头,那边其实没有出口,窗口离地面有二三十米高,赵桐应该也看过地形,所以很大度地让出了通道,一个穿黑衣的男子想要跟着我进去,我不满地抗议,“这未免太过分了吧,还讲不讲道理?”
赵桐似乎也不怕我翻出什么大浪来,摆摆手,示意手下留在原地。
穿过展会的临时水吧时,我对侍者说,“请给那位穿黑衣的美女和那两位朋友送一杯香槟。”
侍者依言斟了一杯酒前去讨好美女,我附身抽了几张纸巾,趁人不备将一罐可乐放入微波炉,打开高火加热模式,随后走进了卫生间。
我在心里默数,还没数到三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人群里的尖叫声,我高喊一声,“有炸弹!”观众们开始四散奔逃,我趁乱溜了出去,借着掩护蹿到一间设备房门口,一拉把手,发现门被锁住了,不远处赵桐的两个手下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在他们的注视下,我用了不到五秒钟打开门锁,从容地走进去,顺手反锁上门。
超过一千平米的设备用房都配有单独的消防楼梯,我很轻松地找到了疏散门,进入楼梯间,飞快地向一楼跑去。
我边跑边埋怨自己警觉性太低。昨天老陈向我交代遗言,我全没当一回事。
“几十万人会死,几千万人要遭殃。”
“那你报警呀!”我说。
他恐惧地回答,“绝对不能报警!绝对不要报警!”
几十万人云云,只是一个妄人的信口雌黄。我们每天吃着地沟油、铬大米,哪年没有几十万人妄死。
“我不是英雄,不想拯救世界,也没有那个能力。”
“我知道你的本事,只要你这次帮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老陈以他全部的身家作为担保,他的藏宝之处我昨晚偷偷检查过,件件都是精品,还有一个小铁盒内放满了各种金器,别看古董贩子锱铢必较,其实还真他娘的有钱。我不贪图他的财物,如果我够贪心,比这更多的财物我都能随时搬走。
“你想不想知道她的身世。”这句话如同一道霹雳击中了我。这家伙知道我的软肋。我也许会惹上麻烦,我也许会因此死去,但人固有一死,我不希望余生都在悔恨和猜测中度过,然后带着疑惑老死。
跑出疏散门,来到大街上后,我的心里踏实多了,第一批逃跑的观众此时刚跑出大厅。我心里暗暗得意,从这种建筑里脱身,还有谁能比我做得更利索呢?我脱下衬衣团在手里,上身只留着一件T恤,不紧不慢地沿着武康路向前走,这条路承载了太多的记忆,每走一步都让我思绪万千。只要再走十几米,就能右转进入一个老式弄堂,里面四通八达,可以轻易地逃走。
忽然眼前黑影闪动,有人从我头顶跃下,三十多米高的老楼,赵桐竟然从窗外直接攀爬出来,如飞天将军一般地落在我的跟前,她右手在我肩膀上一搭,左手扣住了我的胳膊,我顿时半身酸麻,只能乖乖地就范。
“美女,轻点,轻点。”我还犯不着为了老陈的一番话就把自己搭进去,开始好言相求。
“你到底是什么人?找我什么事?”我想拖延时间。
“好好请你,你不听,非要逼我动手。”她气不打一出来。
三个男人从后面跑着跟了上来,虽然穿着便服,职业特征还是很明显。我心里暗暗叫苦,光是这个赵桐已经够难对付,现在更没有机会了。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斜着停在这幢保护建筑的大门口,完全无视旁边的障碍石墩上写着严禁停车,赵桐拉开前一辆车的侧门,把我推了上去。如果上车,我逃脱的机会更加渺茫。赵桐看穿了我的心思,从包里取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举给我看,我心头一热,虽然只是一瞥,但我很肯定这正是我要找的东西。一年来我无时不刻不在打听它的下落,一时间我的呼吸也变得不顺畅了。我把心一横,系上安全带,关上了车门。赵桐上车后随即发动了汽车,向西边开去。三个男人上了另一辆车,跟在了后面。
“给我再看看刚才的照片?”我打破了沉默。
赵桐大方地把手机解锁后交给我,我放大后仔细地观察起来。照片里有四五件瓷器排列在一个博古架上,左首第二件是一个永乐的官窑青花执壶,正是我苦苦追寻的那件,我对它的细节早已了然于胸。虽然这张照片拍得很仓促,角度、光线、构图、对焦无一可取,但真真切切地知道它的存在,我开始激动不已。
“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我问。
“3天前。据我们所知这些东西在一个黄姓商人手里。我们的线人说你也在找它们。”赵桐淡淡地说。
断了半年的线索忽然又出现在眼前,虽然不是从老陈那儿直接得来,但还是如期而至。我像行进在黑暗的隧道里突然看到了一线亮光,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都要一探究竟。
“能跟我说得详细一些吗?”我试探着问道。
“陈丰说他把一个信封交给了你。”她终于切入了主题。我早就看出无论赵桐是什么人,她身后都应该有着巨大的能量。
“确切地说老陈并没有交给我,他只是告诉我在哪里能找到它。”
“那你现在带我们去找,我拿到信封,就告诉你照片是在哪里拍的,交易之后,双方互不干涉,怎么样?”
我和老陈没有深交,对他也一直没有好感。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对于他的托付,我即使无法办到,也不能轻易拱手让人。我不愿意和公家人有过多牵扯,也不想留下任何对我不利的证据。无论如何,老陈把所有的希望倾注在我身上,我不想食言而肥。
“我真不确定能否找到,老陈说得太含糊了,也没告诉我要确切找谁。”我含糊地说。
“你还想跟我耍花招吗?”她瞟了我一眼,眼神直刺我的内心。我心下微微一颤。
“没看昨晚新闻吗?彭浦新村发生的枪战,陈丰中了三枪,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大量失血,现在深度昏迷,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离开医院。他昏迷之前一直念叨你的名字,你如果是他的朋友,就想想怎么帮他吧。”
彭浦新村昨晚的事件在新闻上只有寥寥数笔,而且只写着五旬男子中枪。但往往新闻越短,事情越大。想到遭遇枪击前老陈才刚和我见过面,我的内心不是用震撼可以形容的,整件事的危险程度远远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期。“你到底是什么单位的?我和老陈不是朋友,但我也不能害他。”只靠这些信息我无法决定是否相信她,毕竟老陈托付我的时候再三叮嘱,无论发生什么变故,三天之内绝不能让第三人得到。
从遇到赵桐开始,我还有四十八个小时。
“你最好不要打听我是哪里的,这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赵桐冷冷地说,我心知她所言非虚,莫名涌上四个字,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