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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王府一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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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为尊的时代,能够冠以母姓,便可见先帝对于辜谨愿全天下独一份的恩宠,他的家沂兰王府,自然也不会差。
被叠月强行请来王府的顾溪桥低头沉稳的用余光暗自观察着沂兰王府,倒不似想象中那般华贵,整个王府都透露出一种庄严沉静的感觉,连栽种的植物也都是翠竹一类硬朗的,廊檐多以楠木搭建,不见金玉的庸俗之质,古朴大气不言而喻。
细细观来,连翠竹都是透露着缥缈的青色,远看如翡翠般通透,又有冰蓝之色隐隐发散,竹之珍品。
竹径通幽,轮椅的木轮缓缓碾过小道的每一寸,顾溪桥被请到了沂兰王府的中心——书房,叠月不说,她也自然不问此行的目的。纤长的手指一本本地划过了眼前那些绝版的藏书,暗道她顾府书香世家,用来藏书的鎏金阁已然是全夏济最丰富的书库,竟也没有这些绝版藏书,怕是父亲自负一世也是要毁于一旦,气得闭目临摹三天的字帖不出,想及此又忍俊不禁。
突然,她被一只略带凉意的手覆住了眼睛,下意识地侧手成掌攻向了对方的肘弯,却被对方另一只手禁锢住而没有得逞。
是辜谨愿,她知道的。
“两天不见,便不认得本王了?”手掌放下后,她看到的是辜谨愿好看的眼眸,只一眼,便是差点沦陷,那双眼睛似他的瑾玉般将人吸住,她堪堪错开了眼神,只消三秒,便回复了平静。
“我该认得吗?”
辜谨愿的眉眼是狭长而深邃的,此刻万千情绪划过他的眼睛,他是沂兰王爷,全夏济最闲散的王爷,最不爱掺和政事,刑部的大大小小案件却是管了不少,当初看重顾溪桥也是因为她天生嗅觉灵敏,但事情显然已经朝超出想象的方向偏离,他对顾溪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就像豹子嗅到了自己的猎物。
“是,我竟忘了,你的鼻子只有顾修棠在场时有用。”不知为何,他说这话时显得有些酸楚,第一次自称我而非本王。
“你找我来究竟所为何事?”冷淡一如往昔,顾溪桥惯用这面孔,从小就有的习惯。
辜谨愿抿紧嘴唇,伸出手握住了眼前女子的手腕,柔滑如凝脂,他呼吸一滞。
“王爷请自重。”她甩开了他的手。
“你的腿疾并非是与生俱来,可是遭遇什么变故而患上的?”
她的声音柔了下来。
“幼时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五岁那年冬季和桓璟玩耍时曾落进河里,险些丢了性命,醒来后便成了这般模样。”
她隐瞒了些许,其实并不是她贪玩,而是桓璟落水,挣扎间将她也扯入河中,下人们很快赶了来,但河水冰冷刺骨,她早早就冻晕了去,醒来时双腿已然没有知觉,她不曾怪桓璟,但桓璟却是因此后悔内疚至今。
只是这些事情辜谨愿无需知道。
“王爷,太子到访。”桓璟?顾溪桥闻声看向了门外,碧竹群中一席黑衣款款而来的正是桓璟,他总是这样的,明明是堂堂皇子,却总是往外跑,拥有着独属于少年的纯粹与爽朗。
“五日之后,我会准备好为你医治。”辜谨愿淡漠地走上前去,只留下一句便迎着桓璟走去。
桓璟恭敬地向辜谨愿一揖,换来一个点头示意。顾溪桥早已习惯,桓璟到哪都是前呼后拥,但他钦佩沂兰王,从他九岁时见到年方十四的沂兰王侦破第一桩奇案时,辜谨愿的名号就时时在他嘴中出现,他口中的男子,聪明无双,温润如玉,天神一般的存在,懂事后想来桓璟也有他作为太子的无奈,至少不可如辜谨愿这般自由。
神游的顾溪桥忽而见眼前的桓璟一展衣袍,单膝抵地于她身旁,一如儿时的模样,问着自己是否安好。
“小璟,溪桥来我府上,你又何必如此担心。”没错,顾溪桥感受到了辜谨愿现下很是不高兴,相处不长,她却发现辜谨愿生气时总抿紧了嘴唇,眼神则是飘忽向远方。
“是我太过紧张了,桥桥甚少与外人交往,我担心她无疑冲撞了皇叔。”
桓璟反客为主,言语之中尽显亲昵,她也知道他的心思,只默不作声地配合着,眼前的两人都是夏济王朝女子首选的思慕对象,站在一起说话间,也养眼得很,但自己断不该与其中一人有什么过于亲密的关系。
“大可不必,溪桥今后来我沂兰王府的机会怕是很多,倘若你次次都来,那我这王府可就是太热闹了。”
“桥桥,你何故要经常来此?”顾溪桥理解桓璟有此一问,顾家在夏济可以称得上是家风优良的代名词,自然她也从小女红、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不曾落下,可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若不是辜谨愿这个意外,她的生活可能还是和从前一样。
她自小与桓璟一起长大,早就当桓璟如兄长,从不隐瞒,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她也没有事需要隐瞒,掩掩藏藏她是不屑的,想及此自嘲一笑,谁也没有察觉到。
“皇叔的意思是,要用内功帮助桥桥治疗腿疾?这个方法我试过,并没有奏效。”桓璟总是紧张自己,一次又一次,她累了,大家都累了,时而她想着认命,却在夜间难寐时难以平复心情,辜谨愿的出现,于她是神奇的,她第一次见到神兽青鸟,第一次看到吸香的瑾玉,第一次见到传说中无所不能的沂兰王,第一次,听到有人那么斩钉截铁地说能医治她,她几乎就相信了,下意识地。
“那是你没有找到方法,唯有至炎的内功心法才能打通她的经脉。”辜谨愿眉目带笑,语气一贯温和。
“倘若皇叔真的医好桥桥,侄儿愿做任何事。”桓璟郑重地向辜谨愿行礼,这般的他很少见,少见的认真。
直到将顾溪桥送回顾府,辜谨愿都没有再说什么,桓璟见他不言语,到了最后终于沉不住气。
“皇叔,你可喜欢桥桥?”
换来悠长的沉默,那一刻桓璟明白了,他珍视的人,或许不再是只属于他一人,她的笑与悲伤,都不再是专属于他。
桥桥淡漠,他知道的,顾府女子不入皇家,他也知道的,但他总以为只要他陪伴的时间够长,就能换来回应。
所以他变得开朗,换来的每一次桥桥的微笑,他都对自己说,你看,你做到了吧?总有一天她会有回应的,但此时的桥桥却被越来越多人看到,她的好,也不再只有自己看到。
那一刻,他竟是想将她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