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墨写丹青》随君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很快，第五节课，也就是上午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响了。
　　孔墨心里倒数，做着抵抗即将来临的高分贝的心理准备。
　　差不多…
　　“孔墨！快走走走，姜轩铭他们已经去占位置了！！”
　　孔墨偷偷一笑，预想中的高分贝如期穿透耳膜。果然大大咧咧的陆郝一下课就奔向自己的班级，迫不及待地要带着自己飞奔而去。
　　“走吧！”
　　孔墨把袋子望肩膀上一挎，阳光洒在孔墨黑色的短发上，也照亮了她扬起的微笑。陆郝看着孔墨，他喜欢看到如此有朝气清爽的孔墨，也微笑了下，遂跟着孔墨一起，奔向体育馆。
　　今天天气很好，白云悠悠，天空碧蓝。阳光透过白云，透过树叶缝隙，温柔地洒下来。两个人的校服被风撑了起来，就像撑起了他们的梦想。
　　一切看起来如此和谐，又如此生机勃勃，仿佛一草一木间，都蕴藏着惊人的力量。
　　就如这些在学院里，一个个的背影。
　　7年后，这些处于菁菁年华的身影，会有多么惊人的成就呢？
　　这或许是所有人都期待的问题。
　　但，就除了孔墨。
　　孔墨应该只喜欢此时此刻，她坚信，只有在这最美的时段，才能让这些变得如此美丽。
　　体育馆里是砰砰的，球拍重重击落羽毛球的声音。在四个大场地里，孔墨四人占了一角，也在展开着挥洒着汗水激烈的球赛。
　　“诶，孔姐不行了啊。”
　　陆郝看着又一次失手没有接到球的孔墨，得意洋洋地说，一副欠扁的笑脸样。但，孔墨抿住嘴，没有马上回答。
　　“等会儿就好了。”
　　挥了挥手中的球拍，孔墨沉声说道，又暗自叹了口气，果然敏捷度和反应力比高一差的远多了。
　　听到意外的回答，陆郝蓦地收起调皮的笑，深深地看着孔墨。
　　如果是之前的孔墨，以她的心性——自负又骄傲——不咬牙切齿地来一句“等老娘练好手的，让你怎么死都不知道。”让别人尴尬到死怎么会心里舒坦呢？可是今天的孔墨，只有非常简短的一句。不咸不淡的态度，让陆郝心里产生疑惑和怀疑。
　　陆郝想起，今天孔墨的沉默，孔墨怪异的眼神，还有与往日不同的收敛的样子。一个人，在一个月，真的可以变这么多吗？
　　在陆郝思绪乱飞的时候，对场的孔墨浑然不知陆郝正在思量自己的事情，只是专注于这一场球赛。
　　孔墨将身体重心往下移，尽量让身体的平衡点保持在中间，以便于灵活的运动。孔墨抿着嘴，眼神胶着在白色的羽毛球上，全神贯注。满脑子只剩下怎么接到这个球的想法。之前的那些失误并没有给她带来烦躁的情绪，因为她明白，过分地集中在过去的失误只会带来烦躁感，而烦躁感会让她更加的急躁，从而会导致对事物失去客观的判断力。
　　只是接这个球，只接这个球。
　　孔墨心里默念着，眼神随着羽毛球来回移动。
　　“啪！”又是一个扣球，孔墨的反应又慢了一瞬，孔墨就眼睁睁地看着球在自己挥拍前，重重地落到了地上。莫大的挫败感袭来，不仅仅是这一个，今天对场的所有扣球，她几乎都失手了。孔墨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淡定，淡定；不能烦躁，不能烦躁；不要想之前的球。
　　在做了三次的深呼吸之后，孔墨才勉强地将心里的不甘心压了回去。等到情绪平静了许些，孔墨冷静下来，开始细细思考自己没有接到球的原因。
　　跟陆郝一对的姜轩铭给陆郝使了个眼色，偷偷地走过去低声说：
　　“陆郝，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今天孔墨状态不对，你不应该就故意给她一些刁蛮的球。”
　　陆郝把嘴往一边一努，满脸地不在意。
　　见状，姜轩铭心知自己的劝说无用，当下叹了口气，拍了拍陆郝的肩膀，就回到了自己的半场。
　　但是陆郝虽然脸上云淡风轻，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其实心里沉重极了。他急切地想要孔墨撕破她现在的“面孔”，他并不相信一个人在一个月内会有从内到外的变化，甚至连本性都可以改变，所以他要让她发怒，急躁，变回他所熟知的孔墨。但是，可惜的是，陆郝注定了是看不到孔墨撕破“虚伪”的面孔了。
　　因为孔墨到最后对陆郝故意的刁难无所察觉，她只是不断地想要接到下一个球，把错误全部归结到自己身上。还好，她这种觉悟颇有效果，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凭借以往的经验和天生的运动细胞进步飞速，她已经恢复了以往七成的水平。
　　孔墨的上衣后背都湿透了，她喘着粗气，而没有达成目的的陆郝则有些忿忿。白禄凌还是如往常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对孔墨和陆郝的反常没有丝毫挂心。姜轩铭就是有点心累，对陆郝的针锋相对，对孔墨的迟钝，他在中间只能当个哑巴。
　　“孔姐，”陆郝小跑到孔墨身边，眼神深沉又变幻莫测，“你别忘了还人家拍子。“
　　孔墨抬起头，有些不解，“不是你去借的吗？我还好吗？而且，你是顺路吧？我是在另一个方向啊。“
　　陆郝听着一大串的解释嘴角冷冷上扬，果然她们之间有什么事情。
　　“可我说是你借的啦。“
　　孔墨就像是嗓子里噎了一口饭，瞪着眼珠子看着陆郝，说不出一句话。
　　陆郝嘴角一撇，装模作样地笑，“那就孔姐，麻烦一下喽。我去替你借已经不太好了。我再帮你还，人家该以为你对她有什么想法呢。“
　　孔墨涨红了脸，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恼火。她原本因恼怒低下的头又猛地抬起来，说：“你干嘛跟她说是我借的啊。”
　　“哟，”陆郝讽刺地笑了笑，“孔姐啊，我帮你借来拍你不但不谢谢我，现在反而还怪我。”陆郝顿了顿又说，“我不跟她说是你借的，她还不借我呢！”
　　“这是什么意思？”
　　陆郝白了个眼，说：“刚开始我说是我借的，她非常委婉的拒绝了我，后来我不小心透露是你没有球拍我在四处帮你借的时候，她突然又说可以借给你。”
　　陆郝说完耸了耸肩，视线在孔墨脸上溜了一圈，看到孔墨皱眉的样子，又带着笑意说，“诶，孔姐，你怎么看起来这么讨厌她似的呢。”
　　孔墨沉默不语，但脸色阴暗。几个健步向前，就甩开了陆郝，独自向前走。
　　“孔姐，孔姐。”
　　陆郝伸伸手，唤着孔墨，嬉笑着跑过去，问道：“孔姐哦，我帮你还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看见她啊？”
　　孔墨看着陆郝上扬的眼角，心里的郁结突然转成另一种情绪，脸上扬起单纯又淡淡的笑容说：“我没有不想看见她啊。”
　　陆郝的笑直接僵在脸上，谁能告诉他，这个眼前貌似奶茶妹加绿茶婊的家伙是谁？!
　　“那…咳咳…那孔姐，你要自己还吗？”
　　“你都已经帮我借过来了，我怎么好意思还麻烦你替我还回去呢？”
　　陆郝的嘴张成O字型，啧啧，瞧瞧这说话的调子，这隐藏的含义…
　　“是吧？”
　　孔墨的笑就像四月天的阳光，滋养万物般柔柔的，又浅浅的。
　　只是那双眸子里的陆郝却像是冬季里被冻住的人。
　　即使这是把冷冰冰的温柔的刀子，但心中的好奇心让陆郝决定当一回不要脸的人。
　　“奥…知道了。”陆郝硬生生地侧过脸，点了点头。可当他听到身边一声轻笑时，还是差一点没忍住心中翻腾的感情，破口而出：“不就是还个拍子吗！我还就是了！”
　　同时，陆郝又觉得这样的孔墨有些陌生。之间的她就像是个匹夫，直来直去、有勇无谋，根本不会这种会说俏皮话的伎俩。
　　陆郝觉得孔墨是从内到外都变了。从长长的头发，变成了清爽且碎碎的头发；原本还有些胖嘟嘟，或者说有点壮的身材，变成了看似还有些单薄的身形；原本急躁，暴力的性格，变成了淡淡，内敛的性格；原本玩世不恭的态度，变成了认真努力的态度；原本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变成了以柔克刚的方式……
　　还有一点，
　　孔墨还有些貌似排斥与宫婕清接触。
　　这一切的一切，让孔墨看起来与高一截然不同。根本就像是经历了另一个童年，另一个环境下长大，怀着另一个故事的人。
　　没有任何东西，比一个人在短短两个月内从吕布变成了诸葛亮更吓人的事情了。
　　甚至，陆郝看着孔墨的背影想着，这个人身上还有没表现出来的东西。
　　这个人到底是谁？
　　陆郝不禁冒起这个念头。即使这个人的五官，声音，个子都与自己的朋友——孔墨——别无二致，但陆郝就是从心底深深地涌起陌生感，他起码此刻确信，他不认识这个人。想着想着，陆郝的眸子渐渐暗淡下去，深邃起来。但是孔墨没有察觉，短短的几次聊天，一次玩耍，竟然已经引起一个人的怀疑。如果孔墨知道了，她也许还要暗暗赞叹，不愧是自己最亲近的朋友，这么短时间内竟然就发现自己的不同了。
　　可孔墨现在并不知道陆郝已经在怀疑她，而且不论孔墨到底是不是“孔墨”是不是真的不同了，也无法改变她现在极其困扰的处境——她要怎么去还拍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