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不渝》未端

16、金童玉女 林渝

　　林渝一觉睡到八点，醒来的时候林回还像往常一样蜷缩在他身边，尽管每天临睡前两人都是各盖各的被子，但因为冬天林回怕冷，到了早上总会有一床被子不知所踪，对此他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半坐起身伸手捏了捏林回的鼻子，用微哑的声音说：“起床了小宝，今天雯雯从国外回来了，咱们去找她玩好不好？”

　　三年前雯雯被她父母接到国外学习声乐，期间只有过节的时候回来过几次，每次待的时间又都不长，所以这几年他们几乎都没怎么见过面。

　　为了安抚想念孙女的孙奶奶，他们时不时的就会去看望她，老人家心知肚明，早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待，很多时候沉浸其中的林渝也恍然以为他们就是三代同堂的亲人，仿佛自己的母亲从不曾离开。

　　“嗯……”林回被瞌睡虫纠缠着完全听不进林渝的话，只是无意识地哼唧了两声。

　　林渝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决定使用老办法。

　　他小心地把头凑近林回，在林回又一次沉沉睡去的时候忽然对着那白嫩纤细的脖子猛地吹了一口气，接着一鼓作气把自己刚打理没多久的脑袋强行塞到林回颈窝处，故意用短硬的发梢扎他，这招百试百灵。

　　果然他刚把脑袋靠过来林回就被刺激得“咯咯咯”笑个不停了。

　　林渝又往他颈窝深处钻了钻，直把他彻底痒醒了才罢休，“这下醒了吧，小懒猪快起床啦。”

　　林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尖甚至都沁出了几颗汗珠，这会儿只能睁着一双透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渝，仿佛在说“求爸爸饶了我吧”。

　　林渝好笑地揩掉他鼻尖上的汗珠，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自己穿衣服啊，爸爸给你做早饭去了。”

　　说完话他一边搓着胳膊上冻出的鸡皮疙瘩一边往身上套衣服，很快便钻进卫生间，出来后又去了厨房，没过多久从里面飘来煎蛋和烤肠的香味，而林回这时候也刚好洗漱完等着吃饭了。

　　其实幸福的日子也不过如此，一顿简单的早饭，只属于两个人的饭桌，不够热闹却也不算冷清，你专注于吃，我专注于照看你，比起门外纷繁复杂的世界，食物和你是更值得关心的事情。

　　父子俩吃完早点便乘公交去了孙奶奶家，这些年过去了孙奶奶始终还住在原来的地方，自从他们搬家后两家离得远了，自行车没法再担负重任载着他们往来，所以大多时候他们都是乘公交，偶尔遇上天气不好也会招上一辆出租车，尽管很多事都已经变了，但那份情意却也随着经年累月的往来变得愈发深切厚重。

　　林渝走到门前刚摁响了一声门铃，门便迅速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惊喜地“啊”了一声，接着不由分说地上前抱住了林渝，但由于个子和林渝还有些差距，脑袋只刚够到他的肩膀所以预备实施的贴面礼仪也只能勉强作罢。

　　“诶？！”林回急切又不满地看着这一切，正要出手把她从林渝身上拽开的时候，小姑娘却忽然一转眼珠，直接扑到他怀里，而后甚至还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林回瞪大了眼睛，捂着被亲的半边脸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林渝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开始擦脸。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亲吻是一件很珍贵私密的事情，只应该发生在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之间，可所谓的很喜欢很喜欢，界限实在模糊，香甜的蛋糕和温暖的被窝也常常位列其中，但在他小而又小的世界里，所想所念的说到底也只有林渝一个人而已。

　　林渝只以为他是一时没能习惯国外这种热情的问候方式，所以并没有在意，边和小姑娘说话边把他揽进了屋里。

　　“雯雯，这回打算待多久啊？”

　　雯雯在茶几的果盘里随手摘下一颗又大又圆的葡萄，边往嘴里丢边说：“这回打算多待几天，想好好陪陪奶奶呢。”

　　林渝欣慰地点点头，孙奶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每个字都透着连吸油烟机的噪音都挡不住的欢愉，“林渝小回来啦，中午留下吃饭啊，再有一会儿就能上桌了。”

　　“你们玩吧，我去帮奶奶做饭。”林渝说着起身去了厨房。

　　雯雯把果盘往林回跟前推了推，见他摇头拒绝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不爱吃，直接伸手揪了一颗硬塞到他嘴里，完事儿还求夸似的补上一句“我说甜吧？”

　　林回点点头，把葡萄皮吐到垃圾桶里，起身走到房间一角摸了摸钢琴。

　　雯雯知道他这是害羞了所以才要利用钢琴来转移注意力，于是她拿纸擦了擦手，径直走到琴凳旁坐下，故意扭脸问他要不要一起。

　　林回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下了。

　　一对少男少女坐在钢琴前，头顶橘黄色的灯光将他们纤瘦的侧影笼罩在一片温煦恬昧的氛围里，伴着悦耳的琴声美好得像是摘选自文艺片里的一小段长镜头。

　　林渝端菜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以至于跟随其后的孙奶奶被堵在了门口，她在想要提问的同时下意识地循声看了过来，而后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同林渝一样的欣赏的目光。

　　“跟金童玉女似的，好看极了。”孙奶奶感叹的同时和林渝对视了一眼，却在对方眼里看到除欣赏之外的另一种隐秘的情绪，好像是羞惭，又好像是惆怅，只是倏忽间便被惯常温和的笑容掩盖了。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还存在着一个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的问题：倘若林回是个健康的孩子，如今将会是什么样子呢？

　　也许会有某个心仪的女孩子吧，然后他会像个青涩的男子汉一样拍拍身为父亲的我的肩膀，指着运动会上啦啦操队伍里最自信的那个女孩子告诉我说：“看，爸爸，她就是我喜欢的人！”

　　而我会用力地搂住他的肩膀，或许还会吹一声口哨，然后大声称赞他“嘿小伙子，眼光不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