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绛于

2、旧梦

　　“然后呢然后呢？”
　　“……赵林杨，我怎么觉得你很是幸灾乐祸啊？”赵衍眯起了眼睛，看着对面正喝着冰柠乐的男孩。男孩一头清爽的碎发，眼睛也是略略上翘的桃花眼，长得跟赵衍有四五分相似。
　　赵林杨啊了一声，很是无辜地瞪大了眼睛，“哥，我可没有啊！就是你这讲了一半，我有些好奇接下去的情况啊！你答应他了吗？哎，应该不会吧，毕竟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
　　“你够了。”赵衍及时关上赵林扬这个小话痨的话匣子，拿起纸巾擦了擦鼻子叹道“然后我没理他，跟他说让他赶紧放开我要回家吃饭。”
　　“不是吧……”赵林扬的五官有些许地扭曲，看赵衍跟看见鬼一样，“你还是我哥吗……”
　　赵衍扶额，这确实不像平时的他。方想罢，赵衍又打了个喷嚏，赵林扬这才发现自己哥哥平日里颇有神采的眼睛里尽是疲惫，怎么看都是晚上没睡好的样子。
　　赵衍昨晚确实没睡好。不明不白地拒绝了萧聆回家以后，他赶紧洗了澡换了衣服，往家猫和狗的食盆里加了粮换了水，之后随便烧了点东西吃饱就倒在沙发上玩手机。他不知道是不是淋了雨的缘故，感觉脑袋一直晕沉沉的，不知不觉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然后，就梦到了过去。

　　“是……赵……赵衍吗？你长得真好看呀。”比起再见时更年轻青涩的萧聆，那时候的他脸还没有那么棱角分明，一双大眼睛扑扇扑扇真是十分人畜无害。年轻的赵衍略略上扬嘴角，眼神流转尽是张扬之色，却没有像往常听到别人夸他美就跳起来揍人，或许是因为萧聆的表情太过真诚，又或许是因为萧聆只是说了好看这种偏中性的词汇。
　　赵衍一反常态地看向这个看起来有点怯弱的学弟，“我是赵衍，你叫什么？”
　　学弟像是有点受宠若惊，稍稍一愣两颊有些泛红，低声道，“我……我叫萧聆，是化学工程学院二年级的。”
　　赵衍看出了这位学弟似乎比较内向，于是示意同伴们先走一步，一把拉住学弟往前走，“看起来你有什么事要找我，我们去咖啡厅慢慢说好了。学长请你喝咖啡。”
　　再看萧聆的眼神，已经满是崇敬和敬仰，着实让就算赵衍这种不太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也心里油然生出一阵得意感。或许是因为在梦里，赵衍这次却看到了那时不曾注意到的，萧聆的眼底还有一点点倾慕。

　　画面却一转，从红枫满地的秋变成和煦的春风四月。
　　萧聆这位比自己小一届的学弟老是带着“学长你最棒”的眼神看着赵衍，对赵衍的话也是言听计从，没有想太多的赵衍就也挺喜欢萧聆，有机会就招呼他一起玩。赵衍的生日就在四月，一般情况他生日就会请几个特别好的朋友聚一聚，这次也包括了萧聆。
　　这时候的赵衍刚成年两年，对于成年人的玩乐方式还是十分感兴趣，生日聚会就定在一家朋友的酒吧里。约好是晚上八点，但是萧聆却姗姗来迟。赵衍和朋友们玩闹得兴头正高，有些半醉，抓住那个惴惴不安向自己道歉的小学弟就灌他酒，连小学弟不安的拒绝“我不会喝酒”都没听到。不过萧聆很快用行动证明了他的话，刚喝了一杯酒，双颊泛红，用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眼神盯着赵衍，才说了句“衍哥，生日快乐~”就倒在了赵衍怀里，睡过去了。这一下却把赵衍砸醒了些，想想等会还要尽学长的责任送小学弟回宿舍，竟然克制了一些没让自己真的喝到醉。
　　生日宴玩闹到半夜十一点正嗨，赵衍想到学校宿舍的门禁是十一点半，于是跟朋友们解释一下先送学弟回去再回来，让好友们尽情点单他请客不要客气。然后把还是昏迷状态的萧聆扶起来，慢慢往外走。
　　虽然入了春，夜晚的风还是有点凉，赵衍用一只手把萧聆散开的外套扣好，觉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好学长，没注意到身上的小学弟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盯着他看。萧聆是一只手搭在赵衍的肩上，整个身体半靠在赵衍的身上，也就是说脸就靠在赵衍的肩上。因此赵衍带着萧聆好不容易走到街边等车，想看看萧聆怎么样低下头的时候，嘴唇就擦过了萧聆的鼻尖。赵衍没在意这个，他看到萧聆直勾勾地盯着他，啧了一声就问怎么醒了也不自己走路。刚想松开他，萧聆却把另一只手也搭上了赵衍的肩膀，头埋在他的右颈边，连声道头晕。赵衍无法，只好回搂住萧聆，免得他掉下去。殊不知在外人的眼里，就跟一对小情侣搂搂抱抱无异。
　　等了一会儿，老远一个亮点在渐渐扩大，赵衍就知道有出租车来了。他轻声跟萧聆说有车了，一边朝越来越近的车挥手。等到坐上车，回到萧聆的宿舍楼下，没想到离门禁还有十二分钟，赵衍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意思，跟萧聆显摆了一下，言辞里尽是学长对你好吧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学长的意味。萧聆的眼睛大大的，却是半醒没有全睁开，湿润的眼睛看着有些迷离但是眼神却又让人感觉是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什么，赵衍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拍拍萧聆的背就让他快进去。
　　萧聆应了声就要自己站好，结果一个趔趄，吓得赵衍赶紧拉住他。这一拉让萧聆换了个倒的方向，直扑向赵衍，两人头一撞顿时都清醒了许多。萧聆看着赵衍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赵衍没注意，捂着额头让萧聆赶紧进去，因为这一耽搁就离门禁没几分钟了，他都看到守门的大爷要出来了。然后他就第一次看到，萧聆小小地扁了扁嘴，十分委屈地转身进了宿舍。赵衍没由来地生出一丝愧疚，愧疚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阿嚏——”赵衍一下子醒了过来，本来就晕沉沉的脑袋没有半点好起来，他觉得自己浑身发冷鼻子堵塞。嗯，真的感冒了。赵衍看看墙上的挂钟，一点多，在沙发上睡了一觉的后果就是哪怕因为生病变得迟钝的感官也体会到了何谓全身酸痛。家养的金毛就坐在他边上，不断用头蹭他的手，分明也是感受到铲屎官的不对劲想安抚一下。连一向高冷的家猫都在不远处歪着头看他。
　　赵衍有点感动，在一猫一狗的陪伴下硬撑着挪到了卧室的床上，不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赵衍很少生病，也很少做梦。但这个晚上他感觉只要在睡觉就在做梦。
　　他刚睡着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追了，黑黢黢的，明明没看到真容却分外恐慌。他从自己的老家跑到初中，又闯进了大学，在熟悉又陌生的路上飞奔。跑着跑着还不知什么时候拉到了一个伙伴，仔细一看，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吴晗，还是二十岁的年轻小吴晗。吴晗一脸不在状况地问自己干什么呢跑这么快，梦中的赵衍回答有怪物追他，然后余光一瞥黑影又靠近了，哇的一声拉着吴晗开始跑。吴晗却反拉住赵衍，叫道“赵衍你跑什么啊？这个不是你最好的学弟吗？”黑影一下子有了形象，赵衍仔细瞅了瞅，真的是萧聆。
　　然后不知道怎么地身边的人就只剩下萧聆。赵衍无端的心头一阵恐慌，这恐惧比起之前被黑影追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这个梦已经是脱缰的野马，并不受赵衍掌控。这时候的萧聆初见成熟模样，若是面无表情的话对周围的人颇有威慑力。但他这时是微笑着的，神情中有点忐忑和激动，直盯着赵衍。他说，“衍衍，我喜欢你呀。能跟我交往吗？”
　　变成第三视角的赵衍感觉太不妙了，内心狂吼赵衍你别答应他，答应了后面有你苦头吃。然后他看着梦里的赵衍愣了一下，点点头……如果有东西在赵衍手上，他现在肯定要摔东西泄愤了。
　　结果这梦还没完。他又梦到自己现在的家，萧聆搂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就起身往厨房走去，一猫一狗在他身边“喵喵喵”“汪汪汪”好不殷勤。然后他看到萧聆放在沙发边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微信消息弹出来，却不是平常直接显示消息内容的状态。赵衍好奇心大发，拿起手机解了锁，打开微信，一个粉红色兔子头像的女孩子来的消息“亲，在干什么呢~怎么打你电话打不通了啊？”还接了一个表情包“你的小可爱需要安慰”.gif。但是赵衍不认识她。内心想法转了一轮，赵衍正想问萧聆这是谁，又看到下面一个已读消息。
　　头像是一个长发美女，估计是本人。赵衍点开对话框，看着看着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做见面的时候觉得你特别眼熟？什么叫做没遇见过像你这么绅士又帅气的男士？“非常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什么帮助？还要请吃饭？赵衍就算眼瞎也看出来这女人对萧聆意图不轨。虽然萧聆回复的字寥寥，但却都是温和有礼，没有明确拒绝的意思。
　　第三视角的赵衍也跟着气炸，梦里第一视角的赵衍却一反常态放下手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第三视角的赵衍又着急又气氛，却无能为力。
　　“喵——”冗长繁乱的梦一下子被打断，赵衍睁开眼睛，没拉好的窗帘边上投进一条阳光映在墙上。二岁多的狸花猫正一脚一脚从他肚子上走到了他脑袋边上，揣手，坐下，眼睛呈菜刀状对着他的脸。赵衍感觉自己浑身的汗，脑袋却没有昨晚那么重了，他起身下床，才看到金毛正趴在床边摇着尾巴。
　　被两个主子这么一闹，赵衍一时间没在意昨晚跨度颇长的乱七八糟的梦，先去看了看食盆，发现猫粮有点不够了，赶紧倒了些出来，再去洗漱。虽然头不疼了，鼻子还照常塞着，赵衍随便煮了碗面吃了，又在家里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感冒药吃了一颗，正准备瘫回沙发上就接到了电话。他弟弟赵林扬打来的。赵衍这才想起老早就跟他约好今天要见一面，顺便谈谈小赵实习的事情。赵衍嗷了一声，起身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然后就有了开头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