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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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溪清水，山间流淌。
十六岁的初绘背着竹篓，沿崎岖山路，寻着草药。
师傅告诉她，要她今日务必找到七株草。
可七株草乃世间百药之首，凭她一个小姑娘，哪能那么容易找到……
思虑之间，一阵悠扬的琴声穿越飞泄的瀑布，传到初绘的耳朵里。
循着琴声，初绘见到了他，见到了探知。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一席如月的白袍，温文尔雅，面前，是一把古琴。
琴声，就是从这里传出的。
探知好像是瞧见了她，但也没有抬头，琴声戛然而止。
手掌轻贴在琴弦上，除此之外再没有了其他的动作。
她问，他是谁，怎么未曾见过。
他说，他名唤探知。
她一直待在那，把师傅的嘱托抛在了脑后。
没有找到草药，左不过被骂一顿罢了。
自那之后，每次上山采药，初绘都能见到探知，亦能听到他的琴声。
渐渐地，探知起初的防备被女孩纯真的心融化，留下的，是他的笑容。
初绘最喜欢他的笑，以至于后来的每一天，她都求着师傅上山采药。
只有她知道，她想见到他。
为了初绘不被师傅责骂，他也会提前准备一些草药，叫她回去的时候带上。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那一天，初绘兴高采烈的上山，但原本探知该在的地方却空无一人。
本以为探知过会子就会回来，但左等右等，等到天也黑了，还是不见他的身影。
琴已经不在了，初绘早该猜到，他已经走了……
初绘哭了，她趴在那块原本放琴的石头上，泪水浸湿了石头的纹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哭的那样心力交瘁。
就像是心被人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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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回到门派中，师傅向她介绍了一位贵客，那人便是她在山上见到的探知。
探知微微点头，甚是儒雅，“正是在下。”
师傅告诉初绘，探知是他请来帮着打理门派的。
他还夸赞，别看探知只有二十六岁，已经是天下最杰出的医者了。
她这才知道了他的身份，原来，他也是一位医者……
那一天，别提她有多开心，她以为，她真的可以每天看到他了。
但事情好像并不像初绘想象的那样。
她好几次被探知拒之门外。
隔着房门，她问他是不是还记得她。
他说记得。
她又问，为什么不见她？
他只说，不合规矩。
初绘冷笑，明显的疏远，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疏远，总该有个理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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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师傅再一次找到初绘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下个月，要她和自己的儿子，项舒，完婚……
初绘被这一番话吓到了。
虽说项舒与自己一起长大，但她却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妻子。
她疯了一样的去敲探知的门，换来的，却是他的置之不理。
她说，“我求求你，你到我走，我……我喜欢的人是你……”
她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她说，“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别的什么也不求，只要能看到你……”
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还和自己说笑，现在却如此冷漠，像换了一个人……
她趴在他的门上，哭得很凶。
但是，门内，没有一丝回应。
很静。
项舒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初绘轻轻搂在怀中，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别怕，以后让我来保护你。”
项舒知道，初绘和探知不可能有结果。
初绘嫁给自己，已经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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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闹之后，初绘一直安静地待在房间。
直到结婚的前一天，她才再一次出现在探知的房间门前。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冷，完全没有过去对他的柔情。
他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我不可能娶你。”
“总要有个理由吧。”
“我有妻子……三年前过世了，我不会背叛她……”
她仍然冷笑着，口中的话变成了连声的“好”。
大婚的那日，他没有出现。
之后，也没有再出现。
满场的欢喜，唯有红盖头下，湿了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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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初绘变得郁郁寡欢，但项舒对她很好，什么都由着她的性子。
在世人眼中，他们就是天生的一对。
最重要的，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分。
直到五年之后，她们有了第一个女儿，名唤芊芊。
芊芊的模样像初绘，大大的眼睛，水水灵灵的。
除了长相，好玩的性格，也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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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落，八年的时间，转瞬即逝。
那一天，一条噩耗传遍了整个门派。
新掌门的女儿芊芊不见了！
项舒派出了门派的全部人马去寻芊芊，但仍旧阻挡不了初绘发疯一般的寻找。
她找遍了整个门派，甚至去过了芊芊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依旧没有她的影子。
她趴在项舒的怀里，哭到没有力气，她说“舒哥哥，没有了芊芊，我该怎么办……”
项舒心里着急，但也只能安慰着她。
但最终是虚惊一场，孩子回来了。
初绘一把把芊芊抱在怀里，她发誓，再也不会让她单独出门。
芊芊小手擦干初绘脸上的泪水，“娘亲别怕，芊芊今日遇到了一位白衣长者，她教芊芊抚琴。”
白衣长者……
八岁的孩子，指法稚嫩，但也弹出了那首旋律。
听到旋律，初绘泪流不止，手帕浸湿。
她记得这旋律。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
是探知，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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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焦急地问芊芊是在哪里遇到的这位长者。
还是那座山，同样的地方……
初绘又去了那里，十多年过去了，风景如旧，人心却已经变了……
但。
那里，没有探知……
她大喊，“你出来！我求求你，让我再见你一面……”
“我知道你就在这！”
“出来……”
无力的嘶喊……
可是，没有回应……
探知躲在暗处，听着初绘撕心裂肺的哭喊，心都碎了。
他何尝不想再见她一面……
他又何尝不想和她在一起……
但是，他们两个人，终究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初绘无力地趴在石头上。
还是那块石头，同样的位置，没有改变。
后来，项舒得到消息，寻到了初绘，他安慰着她，抱着她下了山。
初绘心里放不下探知，他也知道，但是他爱她，他选择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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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初绘离开，探知背靠在墙上，慢慢下滑，瘫坐在地上。
白衣染上了灰尘。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一个欢脱的小丫头。
现在的她，已为人母，而他还是孤身一人……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望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他落泪了。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眼，最后一次看到她。
他在墙上留下了一行字。
“抱歉，不能娶你，全因我欠下的债。”
全都是假的，他说他是为了他死去的妻子才不肯娶她，那是假的。
真正的原因，是他欠下了老掌门一笔债，需要偿还的，便是他的幸福……
也怪他不够强硬…他原本可以带她远走高飞……
医者，医遍天下，可是却永远医不好自己的心……
何况，还是天下最杰出的医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