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荼靡 不尽相思》春苏四眠

7、两相负 慕颜化作白

　　慕颜化作白烟消散在了这白茫茫的雪地里，我将慕颜的灵魂炼化的灵力抽丝剥茧注入他哥哥身上，勉勉强强地暂时修复了他的魂魄。
　　但等到他彻底苏醒，还得靠我的灵力滋养七七四十九天。可这段时间怎么办？我不能把他丢在这荒山野地，可我没这闲功夫整天守着他。更何况，他这么大个子，我怎么带着他到处跑？
　　我正头疼时。子玄不安地从我怀里跳了出去，龇牙咧嘴地朝前方低低嘶吼着。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冰天雪地里一人骑马而来，马鞭卷起漫天的雪花扬扬洒洒。马上坐着一个皓齿明眸，英姿飒爽的女子。
　　她扯着缰绳停在了几步远的地方，问道“你可是慕颜？苏煜让我来接你归家。”
　　我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什么情况。子玄见那女子没有恶意，也停止了示威。一个跃步又跳回了我怀里，用舌头轻轻舔了舔我的脸颊，低低地呜地叫着。
　　那女子见我愣在原地，想了一会就从马上跳了下来，动作流畅而帅气。
　　她说“你不用害怕。我是定国军的伍子靖。我是苏煜的故友。他亲自嘱咐我来接你。”
　　她从怀里摸出了一玉佩交到了我的手上。我猜想这或许是苏煜的贴身之物。

　　“慕颜。大战在即，皇上派苏煜去守淮关，应允若是战赢可保你慕家兄妹二人性命。”
　　“慕颜，苏煜让我向你转达几话。他怕此生无法与你说了。”
　　“苏煜说，他一直喜爱着的是那个在午后偷偷守着他打瞌睡的女子。
　　他很喜欢，很喜欢慕家小姐，慕颜。”

　　我想到了化作轻烟的慕颜，冷冷地问“一句喜欢就抵得过慕家家那么多条人命么？”

　　伍子靖深邃的目光冷冷峻峻地注视着我，看得我心里一跳。
　　“苏煜再三违抗皇命，迟迟不肯对慕家下手。天子震怒，派亲侍下江州欲取苏煜性命。而你碰巧救他一命。”
　　“天子让人带苏煜母亲的首级给他，传话道:若是再不除掉慕家就赐死他的父亲。苏煜终于服软，定下大婚之日，夜袭的慕府的计划。”
　　“慕颜，你父亲与梁王意图谋反。事情败露，皇帝不会放过他，而梁王也容不下他。”
　　“慕颜，若不是苏煜示意，你与你哥如何逃得出。若不是苏煜暗地让一昱阁弟子一路相护，你与你哥在这乱世中如何存活得下去？”
　　“慕颜，淮关必失，苏煜必死。我来是受他之托，他宁愿你恨他，也不想你厌恶他。”
　　我静默着，轻轻摸着怀里子玄粉粉的耳朵，想起了白茫茫雪地里慕颜晓若明霞的笑魇，此后千万年里她只能忆着苦涩的今生，守着漫漫孤寂归于虚无。而苏煜会在无尽轮回中遗忘了他曾爱惨了的人，最后谁都将不记得谁。真是万般造化，命运弄人。
　　我望着这白茫茫的大雪覆压了这千万红尘，那俗世中的情爱、繁华、阴谋、落寞，都被寂而无声的雪，掩盖了、一点痕迹都寻不见了。

　　许久沉默后，我缓缓开口问道“苏煜可曾与你描述过慕颜的容貌”
　　伍子靖愣了愣，说道“苏煜走得匆忙并无详细的提到过。我与他的书童一起寻来，前几日偶遇流寇，那书童死在路中，因此耽误了些时辰。不过幸好我曾有幸在苏煜府中见过你的画像，因此认得你。”
　　我心里感叹还好她眼神不好，没有分辨出我与那画中之人；这样正好却了我的一桩心事，让她照料慕颜的哥哥。我心中一时窃喜不已，正色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个，不知将军是一人前来还是？”
　　伍子靖侧过身去，看了看远方。说道“大雪封山堵死了道路，我的人进不来。我怕慕小姐出事，因此只身一人赶了过来”
　　若不是那场大雪阻了伍子靖的路，说不定慕颜她哥也不会死。慕颜也不会绝望无助之际，用不堕轮回的代价来换取他哥的命。冥冥中一切因果循环，或悲或喜。只是可惜了那肆意张扬的慕颜。
　　我咳了一声，说道“我哥哥被歹人所伤，昏迷不醒。还劳烦将军照顾了。”
　　伍子靖朝我抱拳示了一下意，便向前蹲下查看了一下他的伤势道“倒是万幸没有生命危险，否则不知如何向故友交代了。对了，慕小姐，你怀里的这只畜生怕是野性未泯，还是丢弃了罢。”
　　“无事，这是我从小养大的灵狐，极有灵气，性情温良……”
　　我话还没说完，原本窝在我怀里假装打瞌睡的子玄一听被人骂做畜生，气急败坏地就从我怀里跳了出去，猛地朝伍子靖扑去。
　　伍子靖没想到这狐狸如此有灵性，一个不察被扑倒在地。两人没一会就在雪地里扭打在了一起。
　　子玄这小家伙平时没事就爱和藤萝在谷里打架，可谓是深经百战，战无不胜。我怕伍子靖打不过他，那这样我还得头疼慕颜他哥哥的去处。
　　我连忙一个大吼“都给我停手”
　　打得正酣得两人吓了一跳，都顿了手。这时，子玄这小坏狐狸见伍子靖分了神，自己正有机可趁，爪子一挥就在伍子靖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五道鲜红的爪印。
　　“好你个畜生敢咬我”
　　“好你个子玄敢不听我话。”
　　“呜呜呜呜”
　　一时静默地雪山上惊起几只孤鸟，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伍子靖拿冰雪往脸上的红痕敷了敷，目光凌厉地看了我怀里小狐狸几眼。
　　而被我死死抱在怀里的子玄，不断挣扎地想要跳出去与伍子靖再打一架，正低低地发出挑衅的嘶吼声。
　　我狠狠掐了掐子玄的耳朵，好让它安生下来，然后带着歉意与那伍子靖说到“你不要介怀，这小狐狸本事没多少，自尊心倒是强烈的很。怕你叫它畜生，惹得它不高兴了。”
　　“竟还听得懂人语，倒也是有灵性。只是现在这畜生年幼，性情温顺；只怕将来长大了，嗜血伤人的本性也就显现出来。还望慕颜姑娘，谨慎为好。”
　　还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子玄一听那伍子靖又在骂自己是畜生，立马龇牙咧嘴叫嚣着要跳下去与那伍子靖在打一架。
　　我好不容易揪住怀里动弹厉害的子玄，连忙对板着脸的伍子靖赔笑，心中想到我一堂堂忘忧谷荼靡树灵怎么落得这般下场，一时惆怅不已。
　　那伍子靖也不再言语，只是扶起慕颜那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哥哥，将他挪到到了马背上。然后牵着僵绳，转头过来看了看我示意我跟着她走。
　　我抱着子玄安静地跟在伍子靖的身后，走在这皑皑白雪覆盖的千山万径之中，山无鸟飞，径无人踪，冷冷清清，寂寞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