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墓人》盗月

6、泉客

　　第二天下午他们就回市里去了，晚上还要晚自习。
　　溯洄趴在墙上晒太阳，远远的看上去，像一团毛球。
　　它刚刚碰到了季霖和季涵，季霖眉宇间的死气更加浓重了。
　　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但唇却有些殷红，乍一眼看去，像极了艳鬼。
　　溯洄眯了眯眼，不在意的看了眼他脖子上挂着的珠子。
　　夜晚，华灯初下。
　　溯洄伸了伸懒腰，看着街道尽头来了个人。
　　近了
　　夜灯下，青年着白衣，沁染霜华。眉如远黛，鬓若刀裁，额角有几片鳞片，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意。当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可惜死了，溯洄摇了摇尾巴。
　　青年的身下，没有影子。
　　“吾名泉客，有一事相求。”声音有如鲛人唱晚，玉石拨筝。
　　“天道轮回，因果相报。逆天改命的事情，我可不干。”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吾已有一计，溯洄只需助吾一臂之力即可。”
　　黑猫怔怔的看着青年。
　　“你想好了，值得吗？”
　　“吾本无名无根，漂泊无依。既是他给了吾一世依靠，吾便要他永世安康。”青年转身，没入黑暗。
　　“溯洄，溯洄！”
　　“……溯洄一名，有逆流而上之意。”
　　黑猫抬头看了看月亮。
　　依靠吗？
　　身旁一家的灯暗了下来，幽深的小巷口传来了女人轻声的哼唱。
　　吴侬软调，一夜温存。
　　季涵觉得季霖最近怪怪的，总是不由自主的走神，一下课就看向窗外，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会是恋爱了吧？
　　季涵冷不丁的被自己吓到了。
　　但是她很快就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身为季霖学爹的亲闺女，有必要给他疏导疏导。
　　“季小霖啊，你最近是怎么了，老是发呆。”
　　季霖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小涵，我一直都想要记起来这个珠子是谁送的，但是总觉得有一层东西隔着，怎么也想不起来。”
　　季涵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说：“这你都不记得了？我还记得呢！不就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哥哥送你的嘛，当时我眼馋了好久，你看都不让我看。”
　　季霖急切的问：“那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季涵：“呃，头发长长的，长得比明星都要好看，呃，好像就不记得了”
　　季霖有些怅然若失的样子，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这种强烈的感觉一直到一个星期后，他遇见了一个人。
　　那时候，季霖放学回家，因为老师让他留下来改试卷，所以他回去的时候，学校已经没人了。
　　他独自一个人经过平常溯洄趴着晒太阳的街道。
　　转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在经过他的时候。
　　微风浮动，传来一股异香，清清浅浅，勾动心弦。
　　他有种莫名的冲动，转身抓住男子的手臂。
　　他明显感觉到那个人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呃，先生，冒昧问一下，我是不是在那里见过您。”
　　那个男子转过身来，一张遍布疤痕的脸赫然在目。
　　男人有些失落的看了季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
　　季霖回神，转头看到黑猫站着墙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猫也会笑吗？
　　季霖摇摇头。
　　溯洄看着远方，叹了口气。
　　原型，死状，那最后的应该是……真身。
　　夜幕下
　　一个身影慢慢靠近正在熟睡的季霖。
　　如玉的手上遍布伤口，轻柔的抚摸少年的脸颊，如视珍宝。
　　时间不早了。溯洄站着窗檐叫了一声。
　　男子不舍的将手指移到少年的眉间，一个诡异的符文闪现，没入眉心。
　　抱起少年，消失在原地。
　　当天晚上，季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鲜衣怒马，少年得意。无意间闯入了世外洞府，水声在岩洞的深处传来。
　　季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他加紧了脚步。
　　黑暗中透过来柔和的亮光，原来岩洞的深处别有洞天，一潭碧绿的池水，波光粼粼。
　　这时，一道身影从谭中透出水面。
　　季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鲛人。
　　晋干宝《搜神记》卷十二：“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眸含柔光，色染霜华。冰雕玉琢，气质温润，一头青丝垂落在赤裸的胸前，勾起了几分旖旎。蔚蓝的眼里满是对外来者的好奇，鲛尾轻摆，银白色的鱼尾带起一幕水帘，在光照下，如梦似幻，不似凡人。
　　季霖一瞬间有种，兜兜转转数年，今朝终得一见的复杂感觉。
　　后来他们相交甚欢，他为他取名泉客，意为鲛人。
　　后来，公子哥死于权贵阴谋。
　　梦境的尽头，是一片血腥，护城河被鲜血染红，人命如水中浮萍。
　　最后那一眼，季霖看见，那一尾鲛人，名为泉客的鲛人，面布伤痕，浑身是血，而尾尖更是被利器割断，切口处，血咕咕的流出。
　　季霖手按压住心脏，疼得发颤。
　　梦醒了，魂散了。
　　溯洄看着坐在床上，满头冷汗的季霖，笑了笑，跳下窗外。
　　南海有鲛人，其名为泉客。
　　呵，千年的等待，最后以燃烧灵魂为媒介，护他永世安康，只为了一世的依靠，到头来，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说，我最讨厌不自量力，自以为是的人了。
　　溯洄想了想，决定不把忘尘给季霖了。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泉客，他想得倒好。
　　黑猫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亮。
　　不知道还有谁记得我叫溯洄呢？
　　溯洄决定不想了，反正它现在过的很好，就算没人知道它叫溯洄。
　　恩~就是有点想吃那种香香的，脆脆的东西了。
　　溯洄吧唧了下嘴巴，头也不回的走向远方，没有人知道溯洄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