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之窈窈》媛媛头

26、LINQICHEN “我爱你”

　　林祺琛的爷爷定居在西恩戈富斯，古巴的一座小城。
　　据说是林祺琛的奶奶生前最喜欢的城市。

　　林祺琛的爷爷年轻时候很厉害，他白手起家，却在群英荟萃的南城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成为行业中的翘楚，再加上他桀骜不驯又英俊非凡，一时迷了许多名媛的眼。
　　可他一个都看不上。
　　直到在一场宴会中遇到一位留学归来的大小姐。
　　柔弱文静，举止端庄，轻言细语，温和有礼，和他截然不同，却令他惊鸿一瞥难相忘。
　　然而这位大小姐家境显赫，并不愿意与他联姻，即便大小姐对他似有几分情谊。
　　他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从不沾花惹草，摸不准她的心思，但他从未放弃过。
　　最后大小姐抵不住他的攻势，无奈向他坦白，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她不想在融入一个人的生活后又毫无预兆地离开，留下一地破碎。
　　他当时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你答应我，嫁给我。”
　　也许是他的执着与深情打动了她，让她终于有勇气去尝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答应了他。

　　婚后，他对她极好。那么冷硬的一个人，却将她捧在手心里宠着，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他们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了很多年，远远超过她曾经被预言的生命的长度，可因为她的身体，他们没有孩子。
　　后来她嫌家里冷清，缺少孩子的声音，一向不喜欢孩子的他便纵着她领养了一个男孩。
　　是她一位故友的孩子，因家中变动成为了孤儿。
　　她悉心照料着这个孩子，教他道理，养他品德，却始终没能使他转变天性。

　　在他们婚姻的第二十五个年头，她走了。
　　他至此隐退，将公司交给优秀的后辈，让二十岁的少年独自在商场上磨砺成长，展露锋芒。
　　可那少年，终究和他性子不像，在锋芒初显之时，便一心想借联姻稳固壮大，视感情于无物。
　　他没有阻挠，只不再过问。
　　他的她走了，他本想和她一起走，可她不让，他便独自活着，其他的，他无心管。

　　直到车祸的发生。
　　彼时他已在米国四年，因她最后那段时间在这个国家度过。
　　国内的事他许久不闻，但依旧很快收到了消息。
　　只是单纯的车祸而已。
　　他回了国，四年来第一次。
　　当初那个开朗可爱的小男孩已变得沉默清冷许多，性子却和他当年有几分像，所以他处理完所有事情后将那孩子一并带到了米国。
　　许是年纪大了，他的性格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偶尔也会和那孩子聊几句，性子都冷的人一大一小倒是相处地十分融洽。

　　在林老爷子的栽培和自己的努力下，林祺琛羽翼渐丰。
　　十八岁那年，林老爷子放他一人闯荡，自己从此定居西恩戈富斯，住在他曾经因她喜爱而建造的那栋房子里，等着与她相逢的那一日。

　　***
　　陶窈窈初初听闻这个故事很是唏嘘，没想到外界传闻里那般冷酷无情的林老爷子却是那般深情不移。
　　可是，好遗憾哦。
　　他们原本那般相爱，却因终究不能相伴到老。
　　陶窈窈靠在身旁的林祺琛身上：“阿琛，我会努力一直陪着你的。”
　　林祺琛揉揉她的头发，说：“好。”
　　陶窈窈抱住他的胳膊：“你也要一直陪着我哦，离别太痛了，我承受不住的。”
　　林祺琛握住她的手，语气更柔和：“好。”
　　“我就知道阿琛最好了”，陶窈窈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想到什么，有些莫名的激动和向往，“为了奖励你，我以后要生两个宝宝，我们三个一起陪着你。”
　　没有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这个从未提起过的话题让她的些许低落一扫而光，喜滋滋地和他说着：“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大志向，每天吃饱喝足睡好就很满足了，但是我很向往做一个好妻子和一个好妈妈的。”
　　“我舍友们都说不想结婚不想生宝宝，怕遇到负心汉，怕遭受生孩子那样极致的疼痛，但我就不怕，反而一直很期待”，陶窈窈两只手玩他的手指玩得开心，语气很轻松，“现在和你在一起，我的第一个期待没有落空，就更期待将来有宝宝啦！”
　　陶窈窈仰头看向林祺琛，难得羞答答地问：“阿琛，你喜欢宝宝吗？”
　　林祺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诚实道：“我也不知道。”

　　他的童年不算好，因为父母的原因有太多缺失，以前他连结婚都没有想过，更遑论想孩子。
　　后来遇到她，和她结婚，有她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地陪在身边，他的生活热闹多彩，他已经很知足。
　　而且他想着爷爷对父亲的态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做一个好父亲。
　　他自问这一生的温柔不多，都已经给了她。

　　林祺琛有些歉疚，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没有想过孩子的事。”
　　陶窈窈看到他眼睛里从未有过的一丝迷惘，顿时有些心疼，当即撑起身子吻了吻他的唇，仍旧是笑眯眯的：“我就是说说，反正我们也不急，你看我现在冒冒失失的，怎么也得再过两年再考虑，不过我觉得到时候你肯定做得比我好。”

　　***
　　西恩戈富斯是座充满烟草味的小城，尽管他们只待了五天，可陶窈窈已经彻底爱上了这里，因为这里的日子总是会让她想起木心先生《从前慢》里的那句名句——“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比起智能化机械化的现代社会，陶窈窈更喜欢以前那种慢慢的生活，衣服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物什是一点一点做出来的，远方是一步一步到达的，感情是一天一天相处出来的。
　　而现代社会人们的生活节奏太快了，衣服物什是批量生产的，远方不再是远方，感情成为大多数人叹息的存在。
　　有太多感情中途生变，无疾而终，又有太多人情意善变，三心二意。
　　虽然陶窈窈一直相信爱情，不会因为别人的故事而动摇，可她也曾经隐隐担心害怕过最后遇不到那个人。
　　只是她很幸运，遇到了林祺琛。

　　随着迈步的节奏，陶窈把和林祺琛牵着的手晃来晃去，步子轻快极了。
　　这次的西恩戈富斯之行林祺琛难得工作很少，大部分时间都闲着，陪她运动、做饭、闲逛、聊天或者陪爷爷下棋、看书、说话。
　　脱下西服，远离都市，穿着休闲装的他在这种慢节奏的生活里变得柔和许多，嘴角也总是蕴着笑意，比起清冷的他有另一种帅气。
　　陶窈窈不安分地蹦蹦跳跳，和林祺琛面对面倒着走，目光落在他浅笑的脸上。
　　她的脸颊忽然染上粉红，扑闪着眼睛，小小声地：“阿琛，我想吻你。”
　　林祺琛闻言停下步子，整个人都像在说：“你来。”
　　陶窈窈笑着勾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唇边轻声夸奖：“阿琛，你真好看。”
　　很响亮地啄吻一下，她微微离开，呼吸相闻的距离，认真道：“阿琛，Te amo.”
　　Te amo，我爱你。
　　林祺琛眸色幽深，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说这句话。
　　腰被熟悉的大手搂住，唇被他的唇覆上，陶窈窈闭上眼睛任他索取。

　　尽管她在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总是把“阿琛，我喜欢你”挂在嘴边，可她从来没说过“阿琛，我爱你”这样的话。
　　在她心里，“爱”比“喜欢”代表更多，是很神圣的，不能轻言的。
　　可经过这么长时间，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讨论过许多问题，包括未来，包括生死，包括延续，她的心告诉她，她已经很完全地确定了，她爱他。
　　她没有办法去准确地描述那种感觉，但她就是知道，也想让他知道。

　　开得分外热烈的满园玫瑰前，一双年轻人紧紧拥抱着，借亲吻将心底的情意倾述。
　　房子的门打开又合上，仿佛没有人出来过。

　　陶窈窈和林祺琛回去的时候，林老爷子正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看远方的日落，静静地，像一副画。
　　陶窈窈拉着林祺琛轻手轻脚走去厨房，没有打扰他。
　　“爷爷坐在那里，很孤独，很落寞”，关上厨房的门，陶窈窈垂着眼，“他肯定是想奶奶了。”
　　陶窈窈扁着嘴，眼睛忽地有了雾，伸手撒娇：“阿琛，要抱。”
　　林祺琛依言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她总是很敏感，又很善良，自从听了爷爷奶奶的事就总记挂着，刚开始是遗憾，现在和爷爷熟悉了就添了几分感同身受的难过。
　　她或许没想到，爷爷那样一个坚毅的人，会时不时翻翻奶奶留下的为数不多的照片，会在用餐时将奶奶的碗筷摆在身旁的位置上，会为了奶奶亲自种一园子她最爱的玫瑰花。
　　刚来的第一天，她已经因为这些哭过一次。
　　然后就每天变着法儿地哄爷爷高兴，爷爷想吃什么她就做什么，爷爷故意逗她她就各种耍宝，还偷偷和爷爷讲他的坏话她的傻事让爷爷开心。
　　像当初的他一样，爷爷居然也和她相处得不错，不嫌她话多，不嫌她闹腾，会因为她罕见地露出笑容。

　　林祺琛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静静陪着她，让她自己平复心情。
　　虽然他不像她，会因为感受到爷爷的情绪难过，但他已经能够体会到爷爷的心情。
　　倘若有一天她离开，他想，他是没办法自己留在这个世间的。
　　思念刻骨，那一腔爱意会变成无法忍受的痛楚，日夜折磨。

　　他只知道，他要她一直陪着。
　　上穷碧落下黄泉，她若敢离开，他一定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