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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对月痛饮 ...

  •   这边吃了闭门羹,俩人也没法第一时间回家交代。

      尤其是要面对刻板的白树生以及一向有原则的奶奶,这点小事都办不妥,俩人都不敢回去。

      夜幕降临的北京开始拉开蠢蠢欲动夜生活的序幕,横跨东西南北都是麻椒味辣炒的香气,鄂博坐在马路牙子上吃着甜筒,望着天边火烧的残云。

      白斯年过来坐在他边上,咬开瓶盖喝了半瓶汽水,最终问“大娘一直都这么不支持大爷的事业吗?”

      鄂博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不支持,只是想不到一块儿去,人的理念不同。”

      鄂博侧头看了看白斯年“就像你认为出国是唯一一条路,突然把轨道给你变了,你也不情愿,人都是想坐享其成,大娘觉着嫁个人什么都应该是现成的,白手起家耗时耗力,没多少人愿意陪着另一个人走上一条未知的路,尤其是不成功的路。”

      白斯年好半天不说话。

      “没事。”鄂博拍拍白斯年的肩膀“我陪着你呢。”

      “有期限吗?”

      “有。”

      “……”

      “两年若是不成,我就还帮我干妈打理她的饭店,其实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但也支持我过来帮忙。”

      “鄂博。”白斯年看着他的时候侧脸被夕阳的余晖照得红彤彤“你不会是诳我呢吧,一早你就知道了秘法,陪着我驴拉磨似的围着一个圆圈转,到最后你心安理得的说我一无是处,之后自己另立门户把从我大爷那得到的真传发扬光大。”

      鄂博笑了,仍是安慰得拍拍他肩膀“你别那么狭隘啊,人都这样那社会不早就完了,你得相信我。”

      他看了看白斯年的眼,又说“知道你忐忑呢,别自暴自弃,也别拿我开涮找给自己开脱的理由,能行就行,不行也没人怪你。”

      白斯年望着天边,很久,淡淡说了句“这段日子还蛮有趣的。”

      白斯年有认真想过中午的时候鄂博对他说得那些话。

      的确,白斯年在处理和解决老字号这件事上确实有些不上心,完全是受父亲和奶奶旨意,他们说让他去干什么,他就去干什么,其实白斯年心里并没有对这件事有很多个人感情。

      他吃了十几年墨水,到头来没吐出点真东西,以为能大施拳脚的学识到头来抛到毫无用武之地,他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像鄂博一样围着锅台灶脑转的情形,尤其是想象一下自己戴着白帽拎着大勺给人盛一碗豆腐脑,让认识的人撞见了,别提多难堪。

      还有就是对待大娘的事,也却是如鄂博讲的那样,打一开始白斯年就认定与她说不通,奶奶说过汉民的脑子跟回民的没法比,他从小就接受这种教条熏陶,早就把这当做真理。

      但是,想一想,像鄂博说的,将来若真的开了店了,来人讨口吃食,难不成还要看人家身份证?

      再看看鄂博,他为数不多的汉民朋友,其实挺可爱个人。

      鄂博却不其然的在他思考的空档叹口气“完了,我也没主意了。”

      白斯年冷哼一声,就像他之前想出过什么好辙似的。

      站起来,将瓶子转身退给店家,拿了五毛钱钢镚回来,拇指一弹,那硬币飞入空中,旋转着落下,接到掌心一把攥住。

      鄂博抬头眯着眼瞧他,夕阳太过绚烂,要不然怎么会把白斯年照得这样伟岸。

      “闹哪样?”鄂博还玩笑口吻。

      白斯年说“正面——今天咱们高低把这事解决了,不解决不回家;反面——鄂博,一会儿你就坐公交车回你干妈那,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找个日子我上门拜访,也不妄咱们朋友一场。”

      鄂博腾地起身,皱着眉头过来掰他的手“不行!那你也得是让我扔啊!”

      他有些生气了,脸颊起鼓着红彤彤,白斯年与他争,手指头掰开个缝,鄂博嚷嚷“我当然是赌正面,但你得让我扔,你手臭!”

      说着,叮得一声,那硬币落地,轱辘了出去。

      “呀!”

      鄂博惊得赶紧去追,也没看车水马龙的街道,那硬币滚到路中间一个井盖边上,远远看去……

      好像正好夹在缝隙中立起来了……

      鄂博一愣,觉着没看清,又要去追,白斯年一把给拉过来了,搂在怀里紧了紧“行了小伙子,你的忠心日月可鉴,就当它是正面吧。”

      鄂博鼻头痒痒的,狠狠点了下头“得嘞!东家说啥是啥!”

      俩人孤零零得又到了南磨房胡同。

      之前白树息租住的那家现在又租给了一户打工的,杂胡同一进去先是一条逼仄羊肠小道,门口那间住着位老爷爷,喜爱养鸟,这会儿见着鄂博高兴得挥着蒲扇走过来“呦,小博啊,好久不来看爷爷了。”

      鄂博不好意思得笑笑,朝里面张望“爷爷,我师父那间现在住人呢吗?”

      “住着呢,但是现在不在家,小两口是在台基厂那大排档帮忙打工的,一般下午四点多就出发了,凌晨才回来。”

      鄂博有些失落,白斯年却拍拍他肩膀“进去瞧瞧。”

      要说不服输的精神,鄂博真给白斯年烧三炷香。

      白斯年走到杂胡同尽头看了看,那家紧锁着大门,门口放着个没有花的大花盆,现在里面塞得都是烟头和竹签子,窗子和门里面都拉着白帘,东边的外屋已经糟得没法住,房顶掉了一半,瓦片顺着墙沿一直向下松松垮垮延伸到地上,那边上白色塑料布蒙着过冬没用完的蜂窝煤,下面支撑的桌子已经颤颤巍巍,一根桌角下面还垫着一块方砖。

      鄂博一直提不起精神,瞧了瞧这残败景象,憋着一口气。

      “找找。”白斯年却提议,说完话自己现在院子里寻觅。

      鄂博没动地方,叹了口气,无望得看了看四周“在这儿呆了三年了,要是能发现早发现了。”

      “屋里肯定没有。”白斯年斩钉截铁的说“那么一块长条匾,放在屋里不挂在墙上也没放在什么显眼的地方,太窄也不能做床板子,以我对大娘两个小时的认知,她从这出去哪怕吝啬到能把这破花盆抬走都不会抬那么一块沉重的匾,再说了我也瞧出她对大爷的怨烦,不会天天还要盯着他生前的玩意儿,所以肯定在院子里。”

      鄂博又叹了口气“也许真给烧了,冬天这屋子窗户漏风,嗖嗖的,捂一床被子都挡不住窗户里灌进来的风。”

      白斯年突然站着不动了,皱着眉,看了一眼那堆放着煤炭的角落。

      桌子的确古怪。

      他快步走过去,也不管地上全是黑煤沫子就躺了下去,肩膀往里蹭蹭,盯着那桌子板看。

      鄂博吓得赶忙去拉“多脏啊!”

      “手机。”

      “哦。”鄂博赶紧掏出来递过去。

      “手电!”

      鄂博又麻溜打开,蹲下朝里面照了照。

      也就那么一眼,鄂博一屁股坐灰堆里了。

      鹩哥学着舌“玩勺子把儿去,玩勺子把儿去,大姑娘穿着花裤衩,小伙子涂个大花脸。”

      “玩勺子把儿去,玩勺子把儿去,大姑娘穿着花裤衩,小伙子涂个大花脸。”

      鄂博走过去的时候敲了一下鸟笼子“炖喽你!”

      “瞎逼逼瞎逼逼,大姑娘就会瞎逼逼。”

      敢情杂胡同里住进了东北人,这鹩哥一嘴苞米茬子味儿。

      也不怪它说,老爷爷坐在门口破烂沙发里纳着凉,回头一见鄂博出来了,情形实在不好描述,吓得张大嘴,假牙差点给吐出来。

      一前一后的俩人,黑煤堆里滚了一圈似的,国宝都得吓掉了色儿,俩人扛着一块大木头板子出来,那板子也黑黢黢的,蹭在俩人面颊上,再随着热汗流成一道道弯弯曲曲的泥垢。

      还没等问呢,俩人就走出去了。

      爷爷赶紧跑回胡同去瞧,看了一眼妈呀一声,一地散落的蜂窝煤,塑料布也掀翻了一半,呛人的一股灰味儿。

      “哎呦,你们俩熊孩子,叫我怎么跟人解释呦!”

      出去追,发现人已走远。

      出租车不拉,地铁不让进,公交挤不上去,俩人像许三观卖血一样一人压着一角木头板子坐在路边儿上。

      面前要是再搁个茶缸子,写上些:孩子得了白血病急需用钱,我们打工遇到黑心老板,求好心人帮帮忙,一定是不出个八个时辰就能攒一缸硬币。

      鄂博可怜巴巴得瞧了瞧洁癖的白斯年如此狼狈模样,噗呲一声笑了。

      白斯年瞪他半晌,伸手抹了抹他脸上的□□儿,鄂博扬着小脸任他摸着,没成想越抹越黑。

      “小二黑。”白斯年淡淡得说,说完自己也乐了。

      鄂博也去抹他,白斯年一把攥住他伸过来的手“中午的饼吃饱了吗?”

      鄂博点点头,煞有其事得说“吃饱了!”

      “能走十公里吗?”

      “……”

      鄂博仰头看了看天儿,今天算是能载入人生史册的倒霉。

      但怎么那么想冲着那月亮干一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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