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剑.情》绮罗雨

7、第 7 章

　　瑾烁山庄。
　　孤月逃走的事在第二天便知道了，并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山庄。
　　沙迷落庄主当然知道孤月是被人放走的，贪污钥匙被人偷走了。虽然还没有人怀疑到我，但庄主已经下令调查此事，一定要找出是谁放走了她。
　　我心里知道，这件事我即使瞒得过山庄里所有的人，也瞒不过沙凌漠，他似乎总会看穿我的心思。
　　果然不出所料，凌漠将屋内所有的人都谴走了，只剩我和他两个人。他说道：“是你将孤月放走的，是吗？”
　　既然瞒不过去了，我就无须再瞒他，于是我点点头说：“是，你可以去告诉你爹要他处决我，你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既然是我做的，我就要承担后果。”
　　然而凌漠并没有如我想象的那样愤怒或是对我怎样，他很平静地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她是无辜的，她只是在执行雇主给她的任务，他是个杀手呀。”我答道。
　　“就因为这样？”他似乎不相信。
　　“就因为这样。”
　　“你为什么对我坦白，如果我告诉了我爹，你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吗？你也许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他说。
　　“那……怎么办？他们迟早会查到我的。”我有些害怕了，“生不如死”，这个词是多么可怕。
　　凌漠低头注视着我的脸庞，让我的脸不自觉有些微微泛红，他伸手轻拂我的头发，说道：“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由我来处理。”
　　由他来处理？莫非是……？！

　　“爹，您不用查了，放走孤月的人是我。”凌漠来到他爹的房间说道。
　　“什么？你再说一遍。”沙迷落不知是没听清楚还是不敢相信。
　　“放走孤月的人是我。”凌漠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跟本分辨不出他说的是假话。
　　沙迷落很生气，很愤怒，他说“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
　　“知道。”凌漠面无表情地说。
　　“知道还要这样做？”沙迷落质问。
　　凌漠依旧面无表情地说：“是。因为她是无辜的，所以我放了她。”
　　“跪下。”沙迷落严厉地说。
　　“跪下！”沙迷落一字一顿大声命令道。
　　凌漠只能听从他的命令单脚跪下，现在沙迷落不是他的父亲，只是他的上司，他的庄主，沙迷落的任何命令他都必须服从。
　　“你竟敢背叛我！！！”沙迷落的脸庞抽搐着。
　　“我没有背叛您，我——”凌漠说。
　　沙迷落打断他的话：“你还敢说你没有背叛我！这不叫背叛，那什么才叫背叛？！”说着，沙迷落抑制不住愤怒，一掌打在凌漠脸上。凌漠只是静静地忍受这一掌，这一掌虽然不重，打在脸上并不很疼，但却疼在凌漠心里。
　　“给我去好好地闭门思过，两天不准吃东西，不准喝水！”虽然很愤怒，但毕竟凌漠是他儿子，他也不忍心重重地罚他。
　　“是，孩儿领罚。”说完，凌漠便站起身来回去闭门思过了。

　　说实话，我真的好恨自己，我恨自己的无能，我恨自己的渺小，我恨自己的胆怯，我恨自己不能为自己做的事承担后果。我当时是怎么拉，凌漠一句“你也许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就把我镇住了。现在，我宁愿自己生不如死，也不愿要凌漠去替我承担罪责。可是，我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我现在很想马上冲到沙迷落面前去把事情说清楚，随便他把我怎么样都可以，只是要他不要责罚无辜的凌漠。但现在凌漠都已经闭门思过了，我也不能去看凌漠。还有，我虽然很想这样做，但我知道不行，凌漠就是不想我受到责罚，如果我去了，那么他的一片苦心就白费了。毕竟凌漠是沙迷落的儿子，就算责罚再重也不会危及到生命，而我就不同了。
　　就这样，两天过去了，这两天还真是漫长。凌漠闭门思过完后向他爹去“认错”完后便回到他自己的院中。
　　对于他这样一个武林高手来说，饿两天自然是不成问题，但我依然可以感觉得到他比原先憔悴，虽然在面容上并无什么变化，我却知道他的伤是上在心里的。
　　凌漠回到屋中，坐下，什么也没说。我都觉得自己没脸见他，没办法，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去见凌漠。我为凌漠倒了一杯茶，端上前去，特别殷勤地对凌漠说：“你已经两天没喝水，没吃东西了，你先喝口茶吧，我马上去亲自给你做点吃的。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厨艺可是很好的喔！”我心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现在先溜，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于是，我马上朝小厨房转身走去。
　　“等等，”他叫住我“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殷勤？”我的身体有些僵硬了，我只好转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没有啊，我只是看你一定很饿，所以想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儿吃的。”
　　“真的？”
　　“真的！”
　　“我一点不饿，你也不必亲自下厨。”
　　“对不起！”我和有诚意地向凌漠道歉。
　　“其实你并不用向我道歉，代你受责罚是我自愿的，你并没有责任。”
　　“……”我不知说什么。
　　无语。
　　他喝下一口茶，转头看着窗外，几只七彩的蝴蝶在花丛间嬉戏，拥舞，我忽然发现，他的眼睛竟是如此美丽，宝石蓝的眼睛，散发着光芒，却也深邃得如同幽谷，眼底的深处似乎蕴藏着什么巨大的力量，美得让人窒息。
　　“你好象有什么心事，能说给我听听吗？”我问道。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凌漠说。
　　“以前的事？”我疑惑。“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如果这个故事你不喜欢听呢？”
　　“没听怎么知道不喜欢听呢？我想听。”我说。
　　“好，如果你觉得这个故事不好听，你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或者干脆不听。”他说。
　　“恩。”
　　“从前，有个武功很高强的男子，他清冷孤傲，对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乎，好象这世界上的任何人任何物都与他无关，他不喜欢甚至讨厌在别人面前先出自己的身份及真面目，虽然他并不丑还有几分美丽，他不相信这世间所谓的真情，他认为那都是不存在的，是子虚乌有的，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去相信，这其中也包括他的父亲。只到有一天，他遇见一位女子，一位如同仙女般美丽，如同樱花般纯洁的女子，那位女子有着不似凡人的容颜，比世间任何乐曲都动听的声音，以及似水的女儿柔情。”
　　“世间竟有如此完美的女子！”我心中道，不知为什么，我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我没有说话，继续安静地听着凌漠说道：
　　“那个男子一开始并没有对那女子有什么感觉，就像他对任何物任何人一样冷漠。可是，不久之后他发现他爱上了那名女子。于是，他渐渐对那名女子好起来，人也没有以前那么冷漠孤傲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正好借此机会问道：“那个男子就是你吧？”
　　“恩。”他点头。
　　“那……你能告诉我那位女子是谁吗？”
　　“她叫樱楚涟，是杭州蝶怨宫的大弟子。”
　　什么？樱楚涟？竟是樱姐姐！难道樱姐姐所说她经历的一段美丽的爱情就是指她和凌漠？
　　“怎么？你认识她？”也许是发现了我脸上表情微妙的变化，凌漠问道。
　　“噢，不，我不认识她，我只是听说过她。”我辩解道，因为我现在还不想让凌漠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
　　“是这样啊，”凌漠似乎有点儿失望，顿了顿，他继续说：“要继续往下听吗？”
　　我点头。
　　这时，一个男子走了进来，我知道他是沙迷落的侍卫，叫什么我也忘了。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进来有什么事。他走进来，先对凌漠行礼，然后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情儿，庄主叫你到他那里去，我是来带你过去的。”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沙迷落他一个堂堂瑾烁山庄庄主居然叫我一个小小的丫头到他那里去？！
　　“是吗？”我问。
　　“是。”答案很肯定。
　　“情儿，我和你一起去。”凌漠忽然对我说。
　　“少庄主，恕下属无理，庄主吩咐过只准带情儿一人去。”那侍卫对凌漠说。
　　“凌漠，你就不用去了，不用担心，我只不过是一名小小的侍女，庄主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可我心里确实忐忑不安，不知为何，我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来到沙迷落屋内，我连忙行礼：“参见庄主。”
　　“你们都下去。”沙迷落对旁边的那些人说道。接着，那些人行礼后便退下去了。
　　沙迷落以一种威严的姿态、语气对我说：“我让他们都下去，是不想让你难堪。”
　　“？？？”我不解。
　　“说吧，你来我瑾烁山庄有何目的？”他道。
　　什么？难道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可是，我冤啊，我来瑾烁山庄根本就没什么目的。那么……现在我该怎么办？说？不说？我不知道。所以，我保持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钟过去了。
　　终于，沙迷落耐不住性子，开口道：“说！你是谁派来勾引我儿凌漠的！”
　　我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幸好他没有发现我是蝶怨宫的人。但另一个问题来了，我居然被误认为是来勾引凌漠的！！！唉，我怎么这么惨！不行，我要为自己辩解。
　　于是，我小心地说：“庄主，您冤枉我了，我真的只是一名侍女，我来瑾烁山庄只是想生存下去，我真的不是什么人派来勾引少庄主的。”
　　我看见他的嘴角在抽搐着，他的右手以快得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朝我伸来，等我发现之时，他的右手已掐住了我的脖子。我知道，只要他再一用力，我的脖子就会
　　马上被他扭断，我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他看者我，吼道：“你还敢骗我！欺骗我者，死！”此时，他并不是那个痴情男子，而是一个惟我独尊的天下第一。我的呼吸变得困难，有种马上就要窒息而死的感觉。我还不想死！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睡都逃不过命运的安排，这也许就是我的命运，我的生命就要在此完结了吗？我轻轻闭上双眼，不知何时一颗晶莹的泪珠已从我的眼前溢出，悄悄滑落在我的嘴边，咸咸的，涩涩的，我这是在为自己即将逝去的生命落泪吗？不，不是的。那是为谁？是谁令我在此时依旧挂念着他（她）？是凌漠吗？对，就是凌漠，不知不觉我已深深爱上了他。不过，此刻才明白已经晚了，凌漠不知道，他也援用不会知道，不是么？
　　然而，就在此时，我隐约间感有一袭白衣破门而入，是他吗？我睁开眼睛，没错，是那个熟悉的绝美的面容。原来，在他的心里除了樱姐姐还有我！我有一种感觉，我不会就这样死去，他会救我！
　　沙迷落仍旧没有松开手，反而越掐越紧。他，会救我吧！
　　“父亲，请您放开情儿，不要杀她！”凌漠的声音很急促。
　　“为什么？”沙迷落没有放开我，他问凌漠。
　　“因为她是我的侍女，是我的人，只要她在这庄中一刻，她的生死便由我决定。这不是父亲您定的规矩吗？”凌漠底气十足地说道。
　　沙迷落很生气，这也难怪，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贱”女人对自己如此无礼，我要是他，我早就气得马上把眼前这个女人的脖子给扭断，他道：“这庄中有谁的生死是我不能决定的？”
　　“没有。”凌漠答道：“但我请求您不要杀情儿！”他居然为了我这样去求他父亲！
　　沙迷落的愤怒渐渐平息下来，他松开那只掐住我脖子的手，对我说道：“这次我先暂且放过你，你给我小心点儿！”
　　我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我不停地喘这粗气，生怕沙迷落后悔了马上再次掐住我的脖子。我惊魂未定，可怜兮兮地望着凌漠。他的眼神充满关切、怜惜、还有……爱！是我自做多情吗？我不知道，希望不是。
　　随后，凌漠便带着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