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夫》莫陵恒

1、唉…… “娘，皇后

　　“娘，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抱走容容？”徐离怜不解地扯了扯娘亲的衣袖。
　　被称作娘的女人静静拿出手绢按住眼角，抿了嘴角，默不作声。
　　“娘不要容容了吗？”徐离怜扯了扯不见动静，一时想到方才三皇子的话，红着眼问道。
　　女人直觉地轻摇头，抬起双眸，露出一个笑脸，“傻怜儿，说什么呢，娘怎么会舍得容儿，当然不会，不会……”
　　“那容容什么时候才回来？”
　　“会回来的……”愣愣地出神，一个灵机，跪下身子，蓦地将儿子的手紧紧握住，“怜儿，你是否听到了些什么？”
　　“两天前三哥对容容说……”徐离怜低下头，哽咽了嗓音，“娘根本就不在乎容容的生死，叫容容别傻了，什么娘亲，叫的那么好听，还不就是个只顾自己生死的女人……”
　　“怜儿信吗？”女人一口打断还未说完的话，神情异常的平静，轻轻抚过徐离怜的脸颊，“怜儿信这的话吗？”
　　“不信，娘不会这么做的。”徐离怜一边答道，一边不解地看着娘亲，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这么做……是怎么做？”
　　“就是娘亲永远不会做伤害容容的事。”

　　切记莫要将今天见到的事说与外人听，切记。”
　　“嗯。”一向听话的徐离怜乖乖点头。
　　“以后……见到弟弟，也不准再叫‘容容’这两个字，不！他不再是你的弟弟！他以后便是太子……不再与你我有任何关系！”
　　“容容……”
　　“说过了不准再叫‘容容’！”厉声高喝，原本姣好的面容微显扭曲，“以后，没有什么‘容容’，徐离容已经死了！”
　　“娘……”徐离怜弱小的身子向后退了退，“容容没有死。”
　　“怜儿……”尹贵妃轻轻搂住徐离怜的身子，泪水自悲哀而没有神采的脸颊滑落，一点点渗入衣襟，“别怪娘……”
　　徐离怜感到有热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肩上，推开了尹贵妃，看见那泪水，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伸出手，为她抹去似是流不尽的热泪。

　　“贵妃娘娘，皇上回来了！”宫女慌慌张张自门外跑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皇上……回来了？”尹贵妃张着嘴，怔怔地说道，目光停滞于某一处，一动不动，“皇上为何，现在才归来……”
　　“皇上御驾亲征四年，如今得胜，自然……”宫女陈述的神情没有丝毫不自在。
　　“呵呵……原来她早就算好了。”尹贵妃贝齿咬住唇，五指紧紧相握，指甲几乎要将皮肤刺破，细眉陡然挑起，“婷音，皇上打胜仗今日归来的消息，为何你到现下才来告诉我？不觉得太晚了吗。还是说，你本就是有意隐瞒！”
　　“奴婢……以为娘娘知道。”
　　“知道？知道的话，我就不会将容儿……”
　　“奴婢该死！”宫女重重地跪下，身子不住地颤抖。
　　“该死……”尹贵妃嘲讽地扬起唇角，慢步走到宫女面前，摘下了宫女发髻中的簪子，甩手丢在了冰冷的地面，“不，我不会让你死。你死了，谁去向皇后娘娘复命？”
　　“娘娘……”宫女惊恐地望着发簪。
　　尹贵妃目不转睛地看着宫女，毫无波澜的目光紧紧直视着那双过于明亮的双眼。
　　宫女眼中晶莹的泪水滑落，颤抖的双手拾起发簪，不再说什么，缓缓移向自己的双目……
　　“啊……”徐离怜惊叫一声，“为什么娘要……”
　　“这便是背叛的下场。”尹贵妃冷笑着看着触目的鲜血，一字一句“有的人，本就该死！”
　　不懂一向温柔的娘亲为什么会用这种陌生的眼神注视面前的宫女，徐离怜捂着眼，跑离了房间。

　　“呜……咳……元元……”
　　跑到假山后的徐离怜，隐隐约约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哭泣声，是容容！
　　徐离怜下意识地抬头回望，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半敞的木窗。好不容易攀到了假山上，矮小的身子却根本不足以看到屋内的事物，还有……容容。可是他就是能够肯定，容容一定就在那里！
　　徐离怜转目望到了脖颈上的竹片，移至唇边，尖锐的声音响起。
　　随即，另一阵尖锐的声音相继而来。
　　“容容，你在房间里是不是？”徐离怜放轻声音询问。
　　“元元……呜……容容好难受……”
　　“难受？容容怎么了？！”
　　“痛……”
　　“哪里……”徐离怜话说到一半，忽闻一群人行走的声音正渐渐接近，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心里一阵阵的不安，直觉地应该避开这群人，“容容，有人来了，先别说话，我一会再来。”
　　“嗯。”懂事地应声。
　　徐离怜爱怜地笑笑，跳下假山，在不远处寻了个隐蔽的茂林躲了进去。

　　“把那小孩给看紧了，人弄丢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瞧您说的，我好歹学过武功的，偷鸡摸狗之徒不敢说，区区一个奶娃娃还会看不住？”
　　“嗯，是这样的话，自然甚好。”

　　徐离怜靠在树干上，为了听清动静，大气也不喘一声，听完两人的对话，愣愣地，心下立刻明白了他们所指的人是谁。
　　“元元……”一个小脑袋钻了进来。
　　“容容！”徐离怜压低声音惊呼道，一把拉过眼睛泛红的小人儿，拽进怀里，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稍稍有了着落，“容容怎么出来了？”
　　“那个……”声音渐渐变小，“容容是顺着树爬下来的……不算很高。”
　　“什么？！”陡然想到那于窗户相距甚远的大树，徐离怜心狠狠漏了一拍，假如没有成功扶住树干，那该有多危险！容容他还这么小……
　　“容容有找绳子把容容和大柱子绑在一起的。”低头，委屈地撇嘴。
　　“你啊……”不忍责备他，轻轻抚了抚他的额发，复又想起他不久前的话，“容容刚才说哪里痛？”
　　“眼睛。”
　　“这里吗？”徐离怜眉皱到了一起，看着那盈盈的双眼里涌出了一缕薄雾，“别哭……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容容不知道。”
　　徐离怜伸手试图去触碰泛红的眼睛。
　　“唔……”谁知刚一碰到，容容的嘴里就溢出一整隐忍的呻吟
　　手猛地一颤，立刻收了回去，“容容，你别吓我！”
　　“哼哼，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冷冽的声音猛然响起。
　　徐离怜直觉地拉起容容的小手往后退，却一个踉跄，撞上一个绵软的物体。
　　“娘亲！”容容转过脸，含含糊糊地叫道，口齿不清。
　　尹贵妃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眼神陡然一冷，看向徐离怜，“怜儿，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快跟娘回去。”
　　“那容容……”
　　“容容？哪有什么容容？快走，不然娘可就要生气了。”
　　“元元……”斜着小脑袋，不明所以。只是紧紧拉着徐离怜的手，一刻也不肯放。
　　“不，孩儿要……”
　　“怜儿。”尹贵妃厉声吩咐道，“来人，把怜儿带回恒信宫去。”
　　“不！”徐离怜步步紧退，最终还是被太监一把抱起，相交的手指被硬生生扳开。
　　徐离怜看着目光依稀空洞的容容，眼中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皇后娘娘驾到……”
　　徐离怜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在一片朦胧中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唤他，“元元……”

　　两年后，永平四十五年一月，尹贵妃被赐死。
　　同年五月，皇后的嫡长子桓朔被立为太子，与西武国的战争也以胜利暂时告终。
　　举国同庆，大赦天下。“娘，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抱走容容？”徐离怜不解地扯了扯娘亲的衣袖。
　　被称作娘的女人静静拿出手绢按住眼角，抿了嘴角，默不作声。
　　“娘不要容容了吗？”徐离怜扯了扯不见动静，一时想到方才三皇子的话，红着眼问道。
　　女人直觉地轻摇头，抬起双眸，露出一个笑脸，“傻怜儿，说什么呢，娘怎么会舍得容儿，当然不会，不会……”
　　“那容容什么时候才回来？”
　　“会回来的……”愣愣地出神，一个灵机，跪下身子，蓦地将儿子的手紧紧握住，“怜儿，你是否听到了些什么？”
　　“两天前三哥对容容说……”徐离怜低下头，哽咽了嗓音，“娘根本就不在乎容容的生死，叫容容别傻了，什么娘亲，叫的那么好听，还不就是个只顾自己生死的女人……”
　　“怜儿信吗？”女人一口打断还未说完的话，神情异常的平静，轻轻抚过徐离怜的脸颊，“怜儿信这的话吗？”